说完,他面朝苏昀休做出个“休哥”的口型。
苏昀休会意,从平地一下窜到半空,下面众人都觉得他要因没有助力点而下落时,没想到这位黑衣少年竟像凭空踏在臺阶上一样,眨眼间便超过了那根百尺高的长桿,顺手一抄拿下一个绣球。
而和他一起的青衣少年也不容小觑,像浑身没有重量一般,如同一片柳叶被风轻轻托起飘忽间就到达桿顶,也顺利摘得一个绣球。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轻巧得跟片羽毛似的,连地上的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众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俩,无论是江湖人还是普通百姓,都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幕有些不真实,恍如梦中。
人群中不知谁“哇”了一声,接着便纷纷鼓起掌来。
沈曲意低头捧着绣球有些不好意思,苏昀休则拉着他的手,排开人群朝管事人那裏走去,边伸出拿着绣球的那只手朝两边人群挥了挥。
两人把绣球交给管事人,管事的中年男人客气了不少,见他们年纪轻轻,轻功造诣就如此了得,更生了惜才之心。
遂又嘱咐了一遍:三日后的巳时北边林场擂臺正式开场,万不可迟到。
之前靠墻边的熊孩子,忽觉嘴裏的瓜子不香了。
他随意拂掉手心裏剩余的瓜子,跑到报名桌边拿起报名表急急地找这两人的师承门派,唯恐他家师兄又多出了劲敌。
等看清纸上写的师承:不详;门派:苍山派时,他松口气。
“苍山派?”当下笑出声来,“还以为是哪位名师的高徒,原来只是个名不经传的野鸡门派啊。”
苏沈两人谢过管事人之后,就想走,并不理会半大孩子的挑衅。
突然,就听有人道:“余朗辰,你嘲笑别人是野鸡门派,合着你们流星门是什么名门大派吗?”
众人转脸望过去,就见开口的人站在聚福楼门前,少年人一张娃娃脸看着忒显嫩,穿一身黄白相间的浅色衣袍,料子明显很贵。
衣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碎光,头戴一顶金丝发冠,身负一柄金光流璨的宝刀。
苏昀休瞧来人一身披金戴玉的穿着打扮,他被晃得眼晕的同时心裏觉得怎么还有一丝丝眼熟?
于是,凑到师弟耳边描述了此人一番,低声问他认不认识。
沈曲意也在思考,听着声音亦觉得耳熟。
“原来是流星门的人啊。”
“流星门是什么门派?没听说过。”
“是新成立没多久的门派,不过门裏有个叫古明月的大弟子还是蛮出名的。”
余朗辰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一句句“新门派”、“没听说过”。
刚又被少盟主江渺挤兑,毕竟是孩子,立马红了眼眶,哭着跑出人群边嚷嚷道:“你们都欺负我,三日后我大师兄定会狠狠地教训你们一顿,为我报仇,走着瞧!”
人群发出“嘘”的一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四下散开了。
“我说你们两个土包子,终于舍得下山啦?”那位描金簪玉的少年走近几步道。
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位黑衣护卫,看身形是位女子,戴着半边铁面具开口提醒道:“少主人,主人说过在外要有礼貌。”
苏沈二人苦苦思索不得,听闻“少主人”三个字,脑袋灵光闪过一副画面,异口同声道:“被滚滚追过的江渺?!”
江渺本来就是被他娘逼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出门前他爹武林盟主江扬还非塞给他一个跟班,一路上被管东管西,奈何这位武功比他高,是甩不脱也逃不掉。
在楼上瞥见苏沈两人攀桿拿绣球那幕,就认出两人了,想他这些年勤奋练功少不得是被他两刺激的。
更可恶的是小时候经过被竹熊狂追一番后,如今他对所有带毛的生物都有心理阴影了......
眼下观这两位罪魁祸首后知后觉的反应,怕早已将他江渺忘至九霄云外去了!
江渺心裏在原来的不痛快基础上又新加了层憋屈,他额头青筋乱蹦,咬牙切齿道:“二位贵人多忘事,不会才认出我吧?”
苏昀休见他从聚福楼裏出来,而自己和师弟晚上住的地方还没着落,眼珠一转,嘿声笑道:“怎么会呢。”
“小三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是不是啊,意儿。”苏昀休伸手一揽他的肩膀说道。
沈曲意微微一笑,上前朝他拱手道:“江少盟主,好久不见。”
江渺对他点点头,翻了个白眼送给苏昀休,并嫌弃地抖掉了肩膀上的那条手臂。
他冷“哼”一声,弹弹肩头不存在的灰尘道:“你们来洛溪凑热闹,我看不像图美人,肯定另有所图吧?”
“诶,人在江湖漂,哪有不缺钱的。”苏昀休挑挑眉,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小三水,你看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之前问了各大客栈都住满了,今晚能......”
话还没说完,江渺斜眼瞄他,侧身躲过那手打断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和人同床的习惯。还有,讨厌鬼!禁止再叫我小三水!”说完,抬脚便走。
那位女护卫对两人抱抱拳,也紧跟着去了。
“切!还以为他有多余的空房呢,谁稀罕和他同床共枕啊。”苏昀休撇撇嘴道。
沈曲意面朝江渺离开的方向道:“我观他步履轻盈稳快,想来武功确实比几年前精进不少。休哥,你若对上他,可别大意输了啊。”
“放心吧,第一二名不敢说,第三名就包在我身上了。”苏昀休拍拍胸脯笃定道。
随后他拉起师弟的手,走到早被人群挤到街边的肆云旁,一起翻身上马。
往河边的方向小跑着,准备包艘画舫过夜,要不然今晚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聚福楼三楼雅间,身穿锦衣的年轻人正在泼墨画一副美人图,临近收笔。
忽然门外闯进来一名神情焦急的小厮,嘴裏喊着:“少爷,不好啦,刚又报名通过了两位武艺高强的年轻人。”
锦衣公子作画笔不停,淡淡开口道:“查清楚来历了吗?”
小厮支支吾吾:“这......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
说着小厮被少爷眼眸中露出的冷意,吓得一个激灵,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忙改口道:“小的马上去查,马上!”
他连忙弯下腰身小心翼翼地往门边退去。
刚想跨出房门,眼前一个东西飞来,小厮抬起双臂慌乱接住,就听少爷吩咐道:“把这副画交给绾绾小姐,就当是提前的新婚贺礼了。”
“是,少爷,一定送到。”
小厮退下后,锦衣公子把笔往桌上一掷,自言自语道:“无论是谁,最后胜出的一定会是我萧文轩!”
说罢,他阴冷一笑道:“薛天宝,不管你耍什么花招,绾绾我是要定了!”
街的另一边,有个三层小楼,红红的琉璃瓦覆顶,异常醒目,是洛溪城最大的青楼楚馆---烟雨楼。
三楼有个男子倚在朱漆美人靠上,手裏拿个精致的白瓷酒壶,远望那白马走远,他感嘆道:“哎,没想到还有美人来,早知道我也去凑凑热闹了。”
此人俊眉朗目,长得很不错,即便穿着一身绣花卉彩蝶的粉衣,依旧不会让人觉得有花裏胡哨的土气。
他的黑发随意地用一盏扇形发饰束起,随微风轻轻地摆荡,领口不系敞着,尽显公子的风流不羁,让楼裏的莺莺燕燕都爱煞了。
这不,此话一出,原本依偎在他右边的紫衣美艷女子不干了,她直起身子,佯装生气地撅起红唇道:“谢公子,你要是去参加比武招亲,人家可不依。那薛小姐有我美吗?”
说完,她扭脸背过身去,拿帕子掩面,作垂泪状。
谢流衣扔了已空的酒壶,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抽出腰间的一把铁扇,轻抬她的下巴,哄道:“不去,不去。当然是我的紫姐姐更有风情了。”
坐在他左侧的黄衣女子手持团扇,闻言软身扶在他的肩头娇声应和道:“那当然,谢公子才不会为了一个美人去成亲,而放弃天下美女的。”
谢流衣一侧身,把黄衣女子也一把揽入怀中,轻点她精巧的鼻头调笑道:“还是小黄鹂更懂我!”
当下,又有位端盘洗凈的葡萄款款走来的蓝衣女子。
她素手剥了一颗递到谢流衣的嘴边,服侍他一口吃下,软语道:“谢公子,你之前帮娥樰作词谱曲,让她如愿借势成了头牌。之前答应也给我写首,可不能不作数啊。”
谢流衣把玩铁扇若吟,在一旁丫头的伺候下吐出葡萄籽,微醺道:“自然作数。这会正好来了灵感,走,笔墨纸砚候着。”
音落,他左拥右抱地起身,被烟雨楼裏的姐儿们簇拥着进了内间。
北边林场珍宝塔顶层内的一方软塌上,身穿凤尾月华裙的少女斜倚着,她烦躁地把手裏的书扔到一旁的桌上。
身旁伺候的贴身丫鬟丝草见状,俯身宽慰道:“知道小姐这些天待得闷,奴婢方才让人把姓萧的送来的画给扔了,免得又来惹小姐烦心。”
薛绾绾翻了个身,趴在塌上,俯瞰着整个洛溪城夕阳下的景色,没好气道:“他还没死心?要不是他,我能被禁足在这裏,还弄什么俗到家的比武招亲!”
“小姐莫气,老爷此举也是保护您。谁知道姓萧的为了达到目的,能做出什么卑鄙事来。”丝草继续安抚道,“再说还有表少爷在,断不会让那厮得逞。”
“我知道,就是想想觉得憋屈。”薛绾绾没精打采地说道,风吹动她发间的步摇和身上的裙裾。
丝草拿了件斗篷给她轻轻披上,“这样吧,小姐有什么私下想买的,明日奴婢去跑一趟。”
薛绾绾一听,拦腰抱住丝草,眉开眼笑道:“好丝草,我要迎客楼的水晶饼和枣泥酥,最重要的是城南书斋《风流王爷俏书生》的......”
“连载话本。”丝草笑着接话道,向她眨眨右眼示意自己都懂。
“马上日头落下,夜风寒凉,小姐进屋吧。”
薛绾绾一扫低落情绪,心情甚好地点头起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
江盟主当年筹划培养安排在小三水身边的护卫,当当当当,就是这位女护卫了,赐名---幽执。
至于,她为什么面带半幅铁面具,她的身上又有着怎样的故事,敬请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