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方才,听见她的自白,才敢睁开眼睛。
曾晚脸颊一红。
细算起来,好像真的是她趁人昏睡,占了便宜在先。
可那是为了喂药,清清白白的,没有那种心思。
她兀自点了点头,说服了自己。
“姑娘,”小琴打开房门,端着药碗径直走过来,“药熬好了,还是像中午一样,去外头看着,叫人不要接近这里吗?”
曾晚咳了一下,摆手道:“不,不用了。”
小琴当她是怕麻烦,“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毕竟你和殿下那样,可不能叫旁人看见。”
曾晚:“……”
我和他哪样?哪样了??
她真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能回到过去的手,把小琴的嘴巴捂着,叫她别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出曾晚的窘迫,盛怀言没再憋着,出声唤道:“小琴。”
“殿下!”小琴看见清醒的盛怀言,也很激动,转头还责怪曾晚,“殿下醒了,姑娘方才怎也不说一声。”
曾晚扶额,心道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方才的插曲像头茬的浪花,被接下来一波又一波前来探望盛怀言的人冲散在天边。
先是童氏两兄弟,童杰在得知盛怀言的真实身份后,头一回见到清醒的他,活像个见了爱豆的小粉丝,仿佛先前二人在涧川时的水火不容不存在似的,忙前忙后,嘘寒问暖。
热情得让盛怀言都有些害怕。
最后还是童礼治得住他,一句“殿下还要休息”,终于还了房间里一片安宁。
尽管盛怀言夸下海口,曾晚还是请来了卞熹。
盛怀言颇为嫌弃地让卞熹诊了脉,大方表示等自己身体好了,定上门拜访他和他师父景老爷子。
卞熹冷静叮嘱:“殿下身上担子重,养好身子前,还是莫要乱跑为妙。”
被盛怀言以“甚是无趣”为由赶了出去。
卞熹走了以后,又来了个小祖宗——曾岭。
自从上次与盛怀言一别,曾岭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想这个长得好看又待自己和姐姐极好的大哥哥。
好在曾晚还能管得了他,小孩子家到了晚上,精力也有限,没闹上半炷香的功夫,便回房睡了。
如此这般接连的应付下来,盛怀言也终于有了些病中的样子,整个人有些怏怏的,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尽管还有很多问题,但曾晚于心不忍,将今日的最后一碗药端给他,“喝了这个,今日便先睡吧。”
盛怀言微眯着睁开眼,笑道:“不喂了?”
曾晚嗔道:“你这人,占便宜没完了?”
盛怀言动了动身子,接过曾晚手里的碗,喝了一口,立刻皱紧了眉头。
曾晚紧张道:“怎么了?”
只见盛怀言捧着手里的碗,如临大敌地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曾晚。
“好苦。”他颤巍巍道。
曾晚感到奇怪。
先前她嘴对嘴喂药的时候,药确实是苦的,她怕他喝不习惯,方才特地叫卞熹往药方里添了些能调味的成分。
“不应该啊。”曾晚拿过盛怀言手里的药碗,尝了一口。
还没尝出味道,盛怀言便凑了过来。
丝丝的甘甜味这才从舌根缓缓蔓延上来,曾晚知道盛怀言在骗她,心却被亲软了,分开后,指着他,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盛怀言倒是自觉,没再整别的幺蛾子,自己喝完了剩下的药,捧着空碗,冲曾晚卖乖。
曾晚彻底没了脾气,从他手里抽走空碗,放去桌上,又回来替他掖了掖被子,“睡吧。”
夜已深了,窗外的院子一片寂静。
盛怀言伸出手,握住曾晚的手腕,“你去哪?”
“回房间,”曾晚想了想,补充道,“就在隔壁。”
盛怀言不放手。
曾晚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昨夜喂药的时候,盛怀言昏睡中,也是这样的反应。
他从前,没有这么粘人啊?
曾晚隐约觉出哪里不对,撩开衣裙,坐在他床边,“聊聊?”
盛怀言点了点头,给她让出一半的床位。
月色如水,透过纸糊的窗洒进屋里,多了些朦胧的氤氲。
好半天,他们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像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的时光,却少之又少。
但是不行啊。
闫乐和余清秋还被关在京郊,他们所谓的计划又是什么?
还有很多东西横亘在他们中间,像一团乱糟糟的线球。
线头的一端就握在盛怀言手中。
只有他才能理的开。
曾晚有预感,这团线球,已经开始微微松动了。
“要告诉我吗?”那些,关于你的往事。
盛怀言“嗯”了一声。
“想好了?”曾晚又问。
盛怀言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道:“晚晚,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曾晚的心跳仿佛空了一拍,她用力地摇了摇头,道:“不会,除非……除非,生老病死,宇宙洪荒。”
她感到身旁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一道男声温吞着在她耳畔响起,“故事有点长,我讲的不好,你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