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雪见怒极,衣衫抖落凌乱的弧度。
“我的事,轮不到你这个猪婆来管!”景天恼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口不择言,赶忙朝几人使眼色,不间断地甜言蜜语哄骗火鬼王。
这么明显的破绽,偏偏有人信以为真。
“死菜芽,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为了火灵……”雪见说的痛快,忽略了景天高扬起的手。
“啪————!”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空间,一瞬间惊得所有人怔住,雪见摇着头步步后退,好像不敢相信,眼底浓重的失望痛心刺到近在咫尺的龙葵。
“你要打我?你真的要打我……”雪见乱的话都说不清楚,更是没在意身前的人有什么异样。
龙葵在她慢慢后退的脚步中,唇边渐渐堆起嘲讽的笑意,这是什么?关心则乱么?刚才刻意的补救,现在失神痛心的模样,你对他不是没感觉吧?她生命中有那么长的时间自己不曾参与,究竟有没有动心也不清不楚,所以呢,让她迷茫了么?不知道要怎么取舍,是么?
冰凉的手指抚上脸上滚烫肿胀的指印,除此之外,浑身冷如极北寒玉。龙葵回神时,刚好看到景天扬手,情急之下忘了挡开,生生替她挨下这一耳光,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是她多管闲事。
雪见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并无异状,抬眼便看见龙葵白凈的脸颊异常鲜红的指印,心疼地想看她伤痕,不料,伸过去的手猛地被挡开,一下楞住。
龙葵眸子裏雾气充盈,有好多看不懂的情绪,她艰难地仰头,神色略微露出些凄楚,含着许多不确定问,“雪见……你可喜欢我……”
没有答案,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满目凄迷望着突然沈默的雪见,努力让自己接受她可能不喜欢自己或是不仅仅喜欢自己这个事实,水蓝长裙随着身子的颤抖越发不安的晃动,淡雅秀丽的气息碎的彻底。
“喜欢你……是我一厢情愿么?”仿佛是最后的希冀,哑着声音问她。
她,缓缓地,缓缓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雷州
雪见像是惊觉什么一样猛地抬头,入目是龙葵破碎的琉璃般雾凝成水的眸子,神采飞扬的容颜惨白的触目惊心,皓齿将下唇咬出血来犹不自觉,怔楞地看着自己。
疯狂的不安窜进心裏,多的让她有承受不住的痛意,窒息一般的难过,不由自主弯下腰去,错过流光似的急掠过去的蓝影。
景天靠近弯腰的雪见,扶她起来,认认真真地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妹妹么?”
雪见摇摇头,大口喘息,景天顿时愤怒地逼着她看自己,他听见自己颤抖着说:“你究竟喜不喜欢龙葵?”
“喜欢……”极其微弱的声音告知一个迟来的答案。
“那你刚才点什么头,你为什么不说呀!!!”景天怒不可遏,死命压抑住心裏的难受。
雪见疑惑地望他,在他毫不掩饰的怒火中神色变得惊恐,“我点什么头?”
“你!!”景天实在服了她的迟钝,“龙葵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她,你点头了!”
我……点头了么……
雪见疯了一样冲出去,用上没学几天的御风术,只求追得上龙葵,尽管,她心裏知道这可能有多渺茫。
客栈……没有……
城裏各处都找遍了,空旷的街市藏不下人,却是怎么都没有龙葵的踪影,最后在搜索一遍她的房间,那裏已经干凈的如同未曾有人住过,就连她身上经久不散的幽冷清香也消失的干干凈凈,心裏怎么都不肯相信她真的未留下只字片语就走了,可屋中光洁如昔,终是让她绝了这念想。
颓然地坐在床上,不得不相信,龙葵离开了,离开的干凈彻底,就像一出去就没再回来过,手指留恋在床榻上,似是她还安然沈睡,前几日还守着自己的她,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么?
指下感觉微凹形状,凝眸细看,依稀可辨的几个字,槽内淡红绯色晕染。
一语成缄……嫂子……
久远的声音恍进心裏,似是她腻的出蜜的嗓音柔柔轻唤,嫂子……
抑制不住的哭出声,眼泪一滴滴砸碎在衣襟,唇边苦涩的没了边际,不死心地追出郊外,树林挡下阴柔冷寂的月芒,广漠无垠中一声虫鸣不闻,她提着剑走的匆忙,温度骤降,沁入心扉的寒冷心有灵犀般,转身。
一袭绯红广袖流仙裙随风轻扬,桀骜的身姿卓然独立,容颜僵硬的没表情,森幽皓白的月芒下,她肌肤胜雪,眉目间隐显妖艷的火簇,轻狂红衣也遮不住的悲凉,在这俾睨天下的清高中,淡了些去。
她瞬移而至,嫣红樱唇微动,清凉的声音铺散开来,“小雪见,我很难过。”
失控地拥住她的身子,埋进她鬓边凌乱的发丝,熟悉的清冷幽香若有若无,倒是让她心裏快要满溢的焦躁感小了些。
龙葵推开她,倨傲的眉间一片决然冷情,“小雪见,我没有原谅你。”
雪见不顾她推阻靠近,思量好的话冲到嘴边却再也出不去,龙葵眸子越来越冷,身上一震,已离她几步之外。
流彩华裳飞舞如蝶,如火绚烂,如冰旖旎,云鬓红发张扬如修罗,绝代倾城。
腾然出手,巧劲击晕她,欲将她送回去,神念却敏感地发现不寻常的波动,蓦然侧身,极粗的狰狞雷电擦身而过,粗壮的巨木于重击下轰然倒塌,再回首,已是宛若凤翼的开元追月拉弦搭箭,向着树林深处瞄准。
最深处的树木后面,走出一个男子,眉目俊朗英气,莫名地有些书生样,身着绢锦白衫,身形修长健硕,拇指上一个淡黄玉扳指,深邃的目光盯着龙葵不放。
强大雷霆之力流洩,他宛如暴虐的雷神,周身充斥庞大的雷炎,引得天上雷灵向他聚拢,竟是想先下手为强!
红葵嘲讽更深,衣袖轻挥,空中聚合的乌云雷电顿时消散如云烟,一点赤金色火焰入空,瞬间阻隔雷电流转,世间雷灵凝滞不动,任那男子再施法,也再无一丝涌来。
眉间妖异火簇恍惚亮了下,珠玉般圆润的声音响过,“我不惧天刑,你的凡世雷霆,对我没用。”
男子防备地望着凌驾众生的女子,双手背后暗自握紧,虽不知她底细,可天生直觉告诉他,自己不是对手。
龙葵淡漠地看了他半晌,待他愈加按捺不住的时候,转身,抖落一地月芒,走的利落决然,夜色荒凉,殷红长裙华美,依旧光彩夺目,不染尘烟。
男子有一瞬的怔忡,旋即救起地上昏迷的女子离开……
……
雷州,不同于酆都的诡异,街市喧闹,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货物摆放杂乱,种类繁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大人,孩童,老者,都是富足的神色,在此繁华之地安居乐业;这裏的人待人温和,恪守礼节,未有什么不雅之举。
龙葵一身昔日常穿的冰蓝广袖流仙,裙长及地,飘逸脱俗如九天仙子,清丽不可方物,雷州百姓见她,却没有特别註视,只略观一下便各干私事,龙葵对这儿的人不大惊小怪的平静生出些好感。
不过,雷州看起来风平浪静,正气浩荡,但在她眼裏,又是另一番景象,深蓝雷灵扩成巨大的屏障罩在雷州之上,结界之外,妖孽纵横,邪恶遍布,围在雷州外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唇边浅笑柔柔绽放,骤然间天地失色,万芳齐暗,见过的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然后,城内莫名的压抑消散,似乎轻松许多,回首,不见那欢舞成蝶的冰蓝宫装,没有一丝踪迹。
雷州城外,妖气淡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
徐长卿等人赶到雷州,顿时发觉异样,御剑俯览,纵观整个雷州,群妖乱舞,魔障层迭,几乎将其遮得看不见雷州城景,可是一进来,只觉祥和之气充盈,纯正澄清,一点不似当日御剑景象,而且,还有一丝霸道毁灭的气息未散。
许茂山见雷州美食众多,着急地样样尝遍,景天、精精和徐长卿连番催促都不为所动,只好停下稍作休息,况且,据常胤查阅,带走雪见的是雷州总兵云霆。
眼前淡黄衣衫飘过,一豆蔻少女立在桌前,不耐地瞪视几人,许茂山感嘆,“哇,雷州的小姑娘好像花楹啊!”
景天认出就是花楹,听她不情不愿地问,“龙葵姐姐呢?”
“花楹,你老大呢?”景天心系雪见安危,压根没听清她问什么。
“我家主人不想见你,龙葵姐姐呢?”花楹很不满意,大声重覆一遍。
景天脸色突变,俊秀的面容有些扭曲,“你……你这么问……那……我妹妹没和你老大在一起?”
花楹珍珠般的眸子转几转,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景天僵硬地扯扯嘴角,失神地说:“龙葵失踪了。”
“龙葵失踪了?!”旁边惊呼传来,随后又含着不确定,“她没回去找你们?”
红衣娇俏如画,眉目灵秀的雪见楞在原地,遂逼近景天,全是慌乱,喃喃自语,“她没回去?是在躲我么?,”
她……不要我了么……
徐长卿犹豫着开口:“雪见姑娘,你不要着急,长卿进来雷州,隐约感觉到不同一般的炙热,和焚炎离火很像,或许,龙葵姑娘,身在雷州某处,只是,我们暂时找不到她。”
“找不到她?”雪见忽地冷笑,站在这热闹的街市竟似与世隔绝,声音低迷,“是不想让我找到她吧。”
“雪见姑娘……”
“别说了,既然,不想让我去找她,那就等她来找我。”雪见变得冷清,眉目间融合莫名的平静。
后面跟来一顶华丽的四人抬轿子,纯白家丁服饰,看样子是个大家族,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对着雪见恭敬的说:“雪见姑娘,大人准备了轿子来接您,请您回府。”
“嗯。”雪见转身即走,一如当日龙葵般冷漠绝情,上轿,落帘!阻隔所有人的目光,似是横着如天地般不可逾越的距离。
……
雷州总兵府,建这庭院的人也是煞费苦心,不仅门庭气势庞大,为了消减世代为将的凶厉之气,特意在门前培植一塘娇嫩粉荷,此时正值夏季,雷州气候温暖潮湿,极其适合花草生长,而且,雷州祥和安宁,正气浓郁,草木皆有灵,这一池尽心培养修饰的粉荷,更是清濯身姿,出淤泥而不染,淡淡飘逸似荷仙。
像那人一样……
雪见蓦地惊醒,怎么又不知不觉想到了她,那人自闯入她的生活,不论甜蜜也好,争吵也罢,从不曾消失的这般踪迹全无,气息不余,习惯她在身边时常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要求,习惯仙子一样的她偶尔露出孩子脾气向自己撒娇,习惯无时无刻被她温暖安心的气息包围,如今花叶两不见,才惊觉自己身边又那么多寂寞曾给她添满。狂傲的她,温柔的她,阴险的她,冰冷的她,一点一点侵入心房,发觉时,便如同附骨之毒,再没解除的可能。
苦笑一下,怎样呢?还不是阴差阳错地走上背离的路,不知日后相见,她可会如同陌路,隔着万水千山自己再也靠近不了?
六月昼长夜短,独今日日落格外早,几个恍神的功夫,已是日暮四合,夕阳只剩一道深黄薄边在外,其余,尽都落到天迹去了。越发的有些暗淡,满塘粉荷恍若她眉目间的淡雅,终是,较那人多了些许喧闹,她清冷如广寒月仙,自是不会如这娇荷一样温柔粉滢,带着人间烟火气。
由下人引领入,云府之内,亭臺楼阁,花园走廊一样不少,大气庄重的宅院,不知怎么,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难道是现闲云野鹤惯了,不再适应这严肃压抑,礼数繁杂的大宅么?
不多时,便见到带她回来的人,雷州总兵,云霆。
他还是一身书卷气,穿着料子上乘裁剪精致的绢锦衣袍,沈稳不变,从主位起身迎她,“回来了?坐。”
雪见到桌前,男子最在离她最远的地方,正要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却是管家拦下她,“雪见姑娘,你请这边坐。”
雪见迷迷糊糊随着老管家坐在对面,他向雪见解释,“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希望你见谅。”
头皮白纱的侍者端着一盘盘做工精致的菜肴呈上来,各式各样,雪见有些熟悉,“这些,都是渝州菜吧?”
“嗯,知道你是渝州人,特意吩咐厨子做的,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云霆浑厚的声音轻轻传开,客气的举杯。
雪见并不见外,喜欢就来,倒是很不拘束,让人感到自在。
用过饭,云霆带她到厢房,推门,裏面显然经过一番布置,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合力甚至隐有用意,内室之间挂着满屏紫色珠帘,两边束缚浅紫纱幔,空气中有淡淡的雪见草香气。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不知你喜不喜欢。”云霆走过珠帘,轻轻拨弄,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房间有紫色的珠帘,床头,有真丝的被子,所以,我就照做了,希望能和你意。”
雪见一寸一寸拂过屋内所有,步子慢移,语气微低,“我喜欢,谢谢,云霆,这裏,简直跟我渝州的房间一模一样。”
云霆似有些欣喜,浓眉舒展,朗声说:“你喜欢就好,不打扰你休息。”
转身离开。
雪见走近床榻,修长手指触到柔软丝滑的锦缎,琉璃样的眸子微凝,眉目间哀色渐重,“龙葵,你可知道我的一切么?”
我知道……
隐藏身形的龙葵站在她面前,水墨色眸子涌上浓雾,伸手在触及雪见脸颊时,僵硬地收回来,抿了抿唇,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你的一切……我全都知道……前世……今生……命运,你的习惯,你的厌恶,你的擅长,所有关于你的……我全知道……
你喜欢清雅斋的桂花芙蓉糕,每次都要加双份的糖;你喜欢银耳莲子羹,却不爱那微苦的莲子;你喜欢甜到腻的甜点,但菜肴不要丝毫的甜味;你喜欢茵绿碧翠的碧螺春,每次泡制都要放些晒干的雏菊花瓣;你喜欢艷色的衣裳红火热闹,不爱淡雅素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