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知道什么?”末离抬眸看向下面想问又不敢问的人。
月破犹豫了下,悄悄瞟一眼地上昏迷的人,上前一步,“城主,她的身份是……”
“大地之母,女娲族后人。”末离垂下眸子,手指无意识抚触银亮勾爪,轻声解答。
绝尘正想开口,听见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吟,闭了很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末离挥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待几人离开掩上殿门,她已经吃力地站了起来,并没有最初醒来的激动,冷静地环视周围,看清环境,最后望向已经走到她身边的人。
仍是初见时那样容貌,霸道桀骜的气势,冰冷淡漠的威压,暗黑饰红软甲,生硬寒凉的金属配饰,无坚不摧的勾爪,眉心妖冶妩媚的火簇。
“你是谁?”平静的发问,赵灵儿丝毫不惧怕她的威压。
末离不在意她的放肆,反而挑眉道:“说了你就会识得我么?赵灵儿。”
有些不相信她语气中的笃定,试探着说:“你,认识我?”
末离俯身,水墨色眸子直直地看向她心裏,盯了她好一会儿,说:“当然,赵灵儿,女娲后裔,南诏国公主,白苗族祭祀,仙灵岛水月宫少宫主,一个被油腔滑调的毛头小子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去感情的痴人。”
面不改色地说出她所有身份,欣赏她不断变换的神色,心裏惊奇自己知道这么清楚,信手拈来,熟练非常。
“你的事情我还知道很多,”末离抚上她秀美纯真的面容,感受指尖细腻触感,“你幼时被反叛的拜月教追杀,和姥姥逃至仙灵岛,在岛上生活十年,从未接触外人。十六岁遇到李逍遥,后来遭到仇家追杀,你姥姥殒命在岛上,初出茅庐的李逍遥护送你回南诏,后来一切情愁纠葛,你因为怀有身孕显出真身而被误以为蛇妖,蜀山剑圣殷若拙将你镇入锁妖塔,因此害死了李逍遥的另外红颜知己林月如。”
“你,你怎么会知道。”赵灵儿惊诧地看着末离,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眼底闪过诡异的光芒,末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你母亲林青儿,祖父林业平,祖母紫萱,而你!”直视赵灵儿眼眸,凌厉的目光让她想要避开,后一句话让她彻底惊在原地,“来自一百五十年之后。”
赵灵儿显然接收不了,慌乱的摇头,“不!不是,你骗我,这怎么可能是一百五十年之前?!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末离扯着她手臂拉近自己,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急促的呼吸,身上伤口裂开,鲜红血液蔓延在脚下,她没了力气,虚弱地勉强站着,被鲜血重新映透的衣衫一滴一滴掉着血。
“我没骗你,这不是你的地方,没有李逍遥,没有林月如,没有阿蛮,甚至,不应该有你的存在。”平淡的语调诉说残忍的事实,别人崩溃绝望,是她最爱看的。
赵灵儿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眼前阵阵黑暗,晕眩感侵袭本就模糊的神志,她听不清末离在说什么,无力地倚靠在末离身上。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陌生的她,就是自己在这陌生的世间,唯一的熟识。
尽管,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末离召唤外面的人,把倒在她怀裏的赵灵儿交给侍女,吩咐:“服侍寂灭殿主沐浴。”
侍女惊讶的互看一眼,遵从地小心扶着赵灵儿离开。
…………
蜀山,无极阁。
五长老重重的嘆息,下面是浑身是血的常胤,景天,紫萱和昏迷不醒的雪见。
没有其他人了。
常胤痛哭流涕,悲愤难明,“掌门,流殇城的妖女收服一头异兽,其他师弟,全部被,杀了。”
清微仿佛更加苍老,拿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不怪你。”
一百名弟子,葬身在异乡他处,怎么可能不难过。
清微稳定情绪,吩咐弟子将常胤待下去休息,四人中,只有景天情况稍好些,“景兄弟,那异兽,是不是高过千丈,对水的操控如臂使指,所到之处,皆有天灾降临?”
景天有些低迷,无精打采,“清微老头,你是不是去过?这么清楚。”
清微点点头,脸上浮现高深莫测的笑容,对几个不明所以的师弟解释,“天地间,除却五灵珠之外,还有伴随天地五灵同时而生的五大魔兽,应五灵之序,不老不死,难以消灭。”
“景兄弟此次遇到的,很可能是顺应水灵的水魔兽,体形庞大,魔力强盛,遇水则生。”
“对了,末离还说,很快会来蜀山的。清微老头,你,早做准备吧。”虽然不愿意,景天还是据实相告,现在的龙葵,确实难以揣测,为了多数人的性命,不得不防。
清微不置可否,稳如泰山,一点也不担心末离来蜀山会让这裏血流成河。
紫萱陪着雪见去客房休息,她的伤都已经治好了,可就是醒不过来,这样昏昏沈沈的睡着,就像是从天庭下来的那些时日。
黄昏,静默的客房,雪见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眸子凝聚在床边,那个睡在日暮也掩不住万千风华的女子,“龙……紫萱姐姐?”
紫萱憔悴的脸上满是欣喜,紧张地检查雪见身上有没有什么伤没好利索。
“紫萱姐姐,我们刚从天庭下来么?我为什么睡着了?睡了多久,龙葵在哪儿?”雪见急切地询问。
紫萱妖媚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唇角渐渐扯出苦涩的意味,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神色,“你……不记得了?”
雪见疑惑的看她,“记得什么?我……难道忘了什么?”
紫萱偏过头去,心裏的话难以启齿,“你,你仔细想想。”
雪见顺从地回想脑海的一切,有许多陌生的画面闪过,渐渐有些混乱,她闭上眼睛,沈入回忆把一切梳理过。
终于,她睁开眼了,却笼罩了死寂般的绝望,眼泪无声流下来,咬唇的哭泣压抑的人心疼。
哭,流泪,都没有一点声音。
仿佛已经绝望到发不出任何声响。
紫萱抱紧她,没法安慰,只能用力的抱紧她给她支持与依靠。
雪见哭的呼吸都不匀,断断续续地说:“紫……萱姐……姐,龙葵……她……我怎么会……我……”
紫萱摇头否认,“不是你,我知道,我们都知道那个不是你。”
雪见推开紫萱,死死咬住下唇抑制快要崩溃的哭声,“可是在龙葵眼裏,那个人就是我。”
“说要和别人成亲的,是我,背弃我们感情的,是我,狠心伤害她的,是我,一剑穿心让她没有来世的,是我,是我,都是我!!!”雪见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痛苦让她咬破了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死命的攥住。
紫萱伸手紧紧抱着失控的雪见,泪流满面,“雪见,别说了,那个人是夕瑶,你没有伤害龙葵,那个人不是你。”
雪见浑身颤抖,止都止不住,茫然的目光放空在窗前,“不,我是伤害龙葵最深的人,如果夕瑶有剑可以伤的了龙葵,那剑,一定是我递的。”
亲手捏碎自己的情丝,那是怎样的痛才会麻木到毫无知觉。
原本就脆弱敏感的龙葵,把唯一的爱恋全部给了自己。
可是自己,除了伤害她,还给过她什么?
我,罪无可恕。
扬起心碎的笑容,灵动的她身上是融入骨血的情殇,脑海回放末离推开她时说的话,人妖殊途。
龙葵……
如果我现在请求你的救赎,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要说:
☆、赵灵儿
黑暗窒息所有感官,不见人影,没有任何气息,空旷的黑暗中只有一个人,孤寂,仿徨,落寞,长久的寂静之外,仿佛天地未开之初的死寂。
睁眼。
简单雅致的房间,大屏的紫晶珠帘,深紫纱帐,书香格调,轻轻浅浅的冷淡幽香,平添安稳的意味。
微微动了动,触及身下厚厚的,温暖柔软的被褥,一股强烈的酸疼袭来,忍不住轻吟出声,旁边传来平淡如海的声音,“醒了。”
侧头,见着的,还是那个霸道冷淡的她。
像是看懂赵灵儿眼底的疑惑,语气放轻,“这裏是苍雪阁,本座的寝宫。”
“我不认为自己可以住在这裏。”赵灵儿不领情,实话实说。
末离瞇了眼,面无表情,“你是本座的新殿主,在这裏养伤,有何不可?”
“殿主?你说错了吧?我不会帮你伤害别人。”赵灵儿怔住,毅然反驳她。
末离坐在床边,晶亮的眸子认真的看着还没认清现在事实的女子,良久,微抬下颚,“你拒绝的了么?不做本座的下属,那只能将你囚在地牢。”伸手勾住她消瘦的下巴,指尖描摹圆滑的弧度,在她耳边说,“若你答应了,除了威胁到流殇城的事外,要做什么,本座都可以不管。”
这已经是很优厚的条件了,起码,在陌生的世界,流殇城可以是她的依靠。
“好。”发出一个单音节,应下末离的条件。
“本座告诫你,这裏不是术法贫瘠,人才雕零的一百五十年之后,凭你的修为,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赵灵儿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疑惑地问出口:“人才雕零?”
末离皱眉,冷凝的气息逸散,温暖如春的苍雪阁仿佛寒冬腊月,片刻后,烟消云散,清澈的声音若流水荡漾,“现在的尘世,修为高强的比比皆是,你的那个李逍遥,在这裏,连一个蜀山第三代弟子都比不上,上善若水,不过是平常的境界,蜀山的五长老,皆为半仙之体。”
“那你呢?”赵灵儿一问再问,丝毫不惧怕末离随心所欲的脾气。
末离仍是半分表情都没有,一如既往淡漠似尘,“你说呢。”
赵灵儿说不出来,干脆不再答话,末离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吩咐,“本座十日后大婚,你能参加的吧。”
焚潇殿。
末离宣布了这消息,倒是在这总是很安静的焚潇殿掀起了不小的波动,大部分,是不明白为什么末离要娶这个来历不明而且修为不高的人。
忽地感到气氛骤然变冷,底下的人马上明白定是末离嫌她们太吵了,一个个都安静下来,恢覆以前的静默。
殿上除了去南疆的四个人之外,多出来两个。
她白衣胜雪,冷若冰霜,飘逸出尘若九天仙子,眉目间像是百合的清丽脱俗,静静绽放在灵魂深处,如水般清澈的眸子,瀑布般的浓黑长发只简单的簪起,恬静安宁。
千羽殿主,清泷。
旁边那人一身天水碧的衣裳,脸色粉红不胜娇羞,带着小女儿的娇蛮,甜甜的笑着,笑语嫣然,容貌相比其他人,倒显得有些平常,可就是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魅力,错不开眼去。
天机殿主,空鸣。
清泷柳眉微皱,断冰切雪的声音似是对什么都不很在意,“城主,为何要娶……娶……?”
绝尘头疼的抚额,心裏暗骂她为什么每次都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直白些不行么?问半天问不出来,平白让人生气。
“本座的婚事不是流殇城的筹码。”显然,今天末离脾气难得的好,来者不拒。
笑的明媚的空鸣接着末离的意思说下去,“城主的婚事牵扯到哪一方,都不免以后成为他人私心的工具,城主,又怎么会为他人做嫁衣?身份干干凈凈,没有势力的女子,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清泷。”末离手指敲在玉质扶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清脆,带着不明所以的味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十天时间。”
目光定在笑容干凈的空鸣身上,“空鸣,本座的婚宴上,还要另外邀请几个人,蜀山清微道长,还有绿萝山的清冷仙人。”
清泷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人退出焚潇殿,绝尘冷哼一声,“自作自受。”
柳梦璃目光覆杂地看她一眼,裏面那冰雪凝气的人影浮现,“你是说,清泷?”
月破拉她一下,落后绝尘少许,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了,避开绝尘探寻的视线,“梦璃,流殇城的事,你还不是很清楚,有机会,我向你解释,现在你记住,清泷面前,不能说城主的不是,绝尘面前,不能提清泷的一切。”
柳梦璃不是强求的人,看月破好像有难言之隐,也不再多问。
空鸣笑的百花失色,愉悦的语气却透着不喜,“有什么好瞒的,清泷苦恋流殇城主,又不是什么秘密,至于绝尘,不就是她喜欢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怨恨之下一夜白头嘛,凡人惯演的戏码,不稀奇。”
柳梦璃找到些头绪,一时没理顺,听这话下意识问出来,“还会有人能跟绝尘抢?”
月破用眼神瞪住空鸣的嘲讽,语气是无可奈何:“若那个人是城主呢?”
“绝尘,应该很喜欢清泷吧?”柳梦璃喃喃低语。
突然前面恶狠狠的声音传来,离柳梦璃非常近,抬头,绝尘愤怒的容颜近在眼前,“谁会喜欢那个没心没肺混账!!!”
柳梦璃勾起玩味的笑容,漂亮的眸子毫不掩饰邪恶的趣味,“真的?”
绝尘绝美的脸渐渐泛红,美目亮如晨星,覆而暗淡下来,摇摇头,走了。
空鸣一副满不在乎,旁观者的腔调,嘆息,“唉,蔷薇落瓣虽有意,秋水无波负痴情。”
月破忍无可忍,一尘不变的表情破功,“空鸣,你除了幸灾乐祸,能不能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你的天机殿收拾成人住的地方!”
空鸣一脸嫌弃,“我是妖,才不住人住的地方。”
“你!”月破狠狠地点头,再不看她,迅速离开。
空鸣在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