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从周曜口中缓缓吐出,立刻在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上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诸位端坐在星光圆桌旁的真神,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躯,那一道道蕴含着神性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交织在乳海中央的那片战场上。
“阴天子此言,当真如此?”
一位身披星辰长袍的古老神祇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
另一位浑身笼罩在神圣光辉中的真神微微点头,附和着说道:
“竟然是那条传说中的瓦苏吉!
我曾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接触过部分恒河神话的残篇,确实听说过这尊远古蛇神的威名。
只是那段历史太过久远残缺,我等并不知晓他的神话根源竟然与这创世乳海有着如此紧密的纠葛。”
“诸位且看那大蛇神此时的癫狂状态。”
神话调查局的荡魔真神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着乳海中那庞大的身影。
“他那种完全丧失了本我理智,只剩下纯粹毁灭本能的模样,确实极度符合被远古神祇残魂强行占据身躯的特征。”
又有一位隐匿在暗处的联邦贵族真神开口分析。
“这大蛇神如今生有五颗狰狞头颅,观其鳞片纹理与周身散发的血脉源流气息,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与苍茫。
他不仅能够在短时间内毫无隐患地一步踏入真神巅峰之境,更是能够在这片排斥一切外力的创世乳海中如鱼得水。
甚至他在蜕变之前,便能够唤动乳海涟漪抵御神通,现如今化身五首蛇神更是能借助乳海之水与资本家进行生死搏杀。
综合这些违背常理的迹象来看,这大蛇神确实如阴天子所言,与那远古娜迦王瓦苏吉有着无法割裂的渊源。”
一直以来,得益于野史俱乐部那在诸天万界中可谓是臭名昭著的行事作风,很多位高权重的真神对于周曜抛出的任何信息,本能地都会秉持着一种极度怀疑与审视的态度。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中,野史俱乐部就是一个专门依靠篡改概念与编织谎言来谋取利益的诡异组织。
可是此时此刻,越是深入观察那片被隔离的战场,星空之中的众神便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因为他们凭借着自身那敏锐的感知力发现,那乳海中央所发生的一切细节,大蛇神的变异、乳海的共鸣、那股古老神性的复苏,竟然全都与周曜刚才所陈述的“历史事实”如出一辙,严丝合缝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这种关乎诸神格局的紧要关头,这位野史俱乐部首席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去凭空编撰一个谎言。”
一位学府的真神暗自思忖:“尤其是这涉及到极其古老且体系森严的恒河神话。
一旦有任何一位对那段神话历史有着深入研究的古神站出来反驳,这个谎言很容易便会被当场戳穿,从而让他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这样推导下来,他刚才的那番话语,似乎具备着极高的可信度。”
在这片星空的最高处,周曜隐藏在十二旒冕之后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冷漠。
若是他此刻能听见这些真神内心中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
关于瓦苏吉曾经作为绳索参与搅拌创世乳海的历史,以及大蛇神体内确实流淌着一丝微薄的瓦苏吉血脉,这些客观存在的信息确实是真实无误的。
但是除开这两个真实的基点之外,他刚才所抛出的那一整套严密的因果逻辑,完全就是他凭借着元始道章的伟力,临场发挥胡编乱造出来的虚假野史。
大蛇神之所以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异变,其核心真相根本不是什么远古神祇的复苏。
大蛇神的独立意志已经被那道名为【抹除所有神话回响】的天道大势彻底剥夺。
在失去了本我之后,那股天道大势操控着大蛇神的躯壳,借助梵天之令内部蕴含的至高赐福规则,强行将自身的境界拔高到了真神巅峰的临界点。
至于大蛇神为何没有选择毕其功于一役,一口气动用梵天之令将境界攀升至那足以碾压一切的天仙之境,其原因也极为简单。
那是因为晋升天仙需要消耗超乎想象的苦修之力,一旦瞬间抽取的苦修之力超过了某个阈值,就极有可能唤醒那潜藏在梵天之令最深处的古老意志,从而在这片星域直接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神话回响。
若非是为了规避引发神话回响的风险,就凭资本家在那海量苦修之力上设置的那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权限封锁后手,又怎么可能阻挡得住天道大势那不顾一切的强行掠夺?
而在限制了最终境界的前提下,想要让一具躯壳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强悍的即战力以对抗资本家,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自然是从血脉返祖的层面入手。
恒河神话体系中的蛇类源头无非就只有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一位是作为毗湿奴坐骑的永恒之蛇舍沙,另一位便是这娜迦王瓦苏吉。
对于周曜而言,这不过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他在心中早已经为这两位源头各自准备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眼下选择了瓦苏吉,无非就是换了一种更为契合乳海环境的说法来忽悠在场的众神罢了。
至于那大蛇神能够操纵创世乳海化解攻击的诡异现象,在周曜看来就更加简单了。
哪怕是真正的娜迦王瓦苏吉在此刻完美复苏降临,他也仅仅只是因为神话相性,能够让自己毫无阻碍地进入这片创世乳海之中,并在其中掀起浪潮而已。
以他的位格,根本不可能去篡改创世乳海的底层规则,更别提去精细地操纵乳海来进行防御。
真正导致那浩瀚的创世乳海产生奇异涟漪,从而吞噬掉资本家那五道真神神通源头的,其实是伪天命与天道大势的眷顾。
以天道大势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干涉能力,只需要在世界运行的无数种概率分支中轻轻地拨动一下命运的琴弦,便可掀起一道乳海涟漪。
让那五道毁灭性的攻击“恰好”落入乳海涟漪之中,对于天道大势而言,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被周曜刻意隐藏的信息,配合着表面上展现出的那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震撼场景,让在场绝大多数自诩智慧渊博的神祇,都深信不疑地接受了周曜那套关于古神复苏的说辞。
在这股庞大的认知洪流中,就连那些平日里精于算计的太易资本诸位实权董事也不例外。
毕竟,资本家为了维持自身的绝对统治,对于这些时刻准备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董事们早有极深的防备,他根本不可能将梵天之令与苦修之力的核心真相透露给他们。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称,反而让这些董事们在面对周曜抛出的严密逻辑时,更加容易陷入思维的盲区,被彻底欺骗。
至于星空之上剩余那些极少数心中依然存疑的古神,他们大多也只是出于漫长岁月养成的生性多疑本能。
在周曜那浑然天成的野史编撰下,他们根本无法在逻辑链条中找到任何实质性的漏洞。
伴随着星空之上诸天神祇在认知层面的逐渐认可与统一,周曜能够通过元始道章的感应,清晰地捕捉到一股浩瀚无边的野史概念,正在从宇宙的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野史俱乐部汇聚而来。
此时此刻汇聚的这些野史概念体量虽然极为庞大,可与太易资本耗费无数资源造势借助诸神交易会凝聚的交易概念相比,还略有一些单薄。
但周曜依旧镇定,他很清楚眼前的这点收获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只要在今日这场惊天博弈中,野史俱乐部能够稳稳地占据上风,这件关乎到恒河学府与太易资本这两个庞然大物势力之间的野史,必然会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引起整个诸天现世无数生灵的狂热兴趣与探究欲。
到了那个时候,野史概念必定会再次暴涨。
甚至于,如果今日能够在这里直接击溃不可一世的资本家,那么野史所带来的概念扰动,将会遍布无数界域。
“不过还好。”
周曜感受着体内不断充盈的力量,心中默默盘算着。
“野史概念的特殊属性,决定了它目前只汇聚在野史俱乐部这个特定的概念容器之中。
外界星空之上的这些神祇,哪怕修为再高深,没有掌握相应的规则,便无法觉察到野史概念的存在。
这也是野史概念与交易概念之间,所存在的本质区别。
否则让在座的众神发现,伴随着我的讲述,野史概念正在呈现出爆炸式的疯狂增长。
那群老狐狸就一定会立刻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我在凭空编撰野史,从而使得整个谋划功亏一篑。”
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后续的战略,周曜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再次牢牢地锁定了那片翻滚不息的乳海中央。
此时此刻,大蛇神与资本家之间的交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大蛇神那庞大如山脉般的身躯在乳海之中灵活地穿梭游走,他每一次摆动躯体,都能在海面上掀起一阵足以淹没世界的大洪水。
他巧妙地利用着乳海那分解万物的特性,躲避着资本家从虚空中召唤出的致命神通。
他那五张犹如深渊巨口般的蛇吻同时张开,并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无声无息地向外吞吐着一股股呈现出幽绿色的诡异毒素。
这些毒素仿佛具备着某种侵蚀权柄,它们在接触到乳海海水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资本家的剑光那般被迅速同化消解。
哪怕是蕴含着创世之力的乳海投影,在面对神话之中瓦苏吉曾呈现的毒素时,其分解同化的速度也变得极其缓慢。
幽绿色的毒雾在海面上迅速蔓延,将资本家所在的区域一步步逼入死角。
资本家那原本整洁考究礼服此刻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他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通过交易权柄花费高昂代价买来的诸多神通之法。
那些原本应该在外界大杀四方的强悍法术,在落入这片区域后,几乎全都被大蛇神借助创世乳海那包容万物的特性完美地克制。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资本家感到一阵强烈的憋屈。这片区域原本是他耗费海量苦修之力召唤出来,用于庇护自身、隔绝外部强敌干扰的绝对防御底牌。
此刻在这诡异的局势反转下,竟然戏剧性地成为了大蛇神手中最为坚固的天然护盾。
资本家的目光锐利,他死死地盯着大蛇神中央那颗蛇首口中若隐若现的梵天之令。
感受着那件至宝上流转的气息,他心中的怒火犹如被浇上了滚烫的热油,开始以一种不可遏制的态势疯狂汇聚燃烧。
他那隐藏在单片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随后出人意料地停止了继续从虚空中调动那些交易而来的神通之力。
他收回了双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站直了身躯。
“你当真以为,凭借着这点窃取来的力量,就能在这片海域里将我逼入绝境了吗。”
资本家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透着一种高居云端的冷酷意味:“原本这纸契约,我是打算在晋升天仙之后,留作日后去要挟恒河学府高层,榨取更多利益的筹码。
可既然你这般不知死活地执意要找死,那就休怪我今日痛下杀手,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权柄碾压。”
伴随着那冷酷的话语落下,资本家缓缓地抬起那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
他在虚空中犹如捏住了一片树叶般轻轻一抽,一张契约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那正是周曜在最初步入这盘棋局时,为了取信于资本家,所交出的那一份恒河神话欠款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剩余的三千万玉京币欠款条约清晰可见。
资本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在这一瞬间,他毫不保留地将自身权柄运转到了极限。
金融、信贷、杠杆这三大支撑起太易资本帝国底层架构的特殊权柄,在他那庞大意念的催动下,于同一时间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概念的挤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张契约开始散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其上记载的那笔属于恒河神话三千万玉京币欠款数额,在这个刹那,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讲道理的暴涨态势。
三千万的数字瞬间模糊,紧接着三亿、三十亿、三百亿……
那些代表着财富与债务的数字字符,在虚空中脱离了纸面,化作一个个闪烁着金光的沉重道文。
它们以眨眼间的速度呈指数型疯狂翻倍增长,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因果重量叠加在这片虚空之中。
伴随着债务数字的无底线膨胀,大蛇神身上那原本如日中天的狂暴气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开始不受控制地直线跌落。
一架虚幻的巨大黄金天秤,毫无征兆地在乳海的上空缓缓浮现。
天秤的巨大托盘带着不容抗拒的大道之力,犹如托举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般,将庞大的大蛇神强行托起,放置在了左侧的托盘之上。
在这个代表着绝对等价交换的大道显化面前,大蛇神所拥有的一切特质都开始被冰冷无情地量化。
他那坚不可摧的幽暗鳞片、那足以腐蚀法则的诡异毒液、那庞大如世界的强悍肉身、那源自远古娜迦王的古老血脉、他那剧烈跳动的神性心脏,乃至他那属于真神级别的浩瀚神魂……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天秤拆解,转化为一个个具体的价值数值。
而在天秤那右侧的托盘上,堆积着的正是那犹如星辰大海般浩瀚,并且还在以指数级速度疯狂飙升的债务数字。
两者的重量在瞬间产生了极度夸张的失衡,黄金天秤的横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着右侧那无尽的债务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