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这么巧合?”
周曜面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但心底闪过的念头却冰冷无比。
不信!
谛听在它的视角之中,周曜不过是一个失落神话时代的伪神行者,或许身上有些旁人没有的特殊手段,但在阅历与见识层面上绝不可能与这些从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相提并论。
但谛听显然低估了它面前这位“伪神”的城府,周曜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仙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凌驾于正神之上触及大道边缘的恐怖层次,哪怕是玄坛黑虎那种已经遭受天人五衰之劫、几乎被衰朽之力侵蚀到了生死边缘的天仙,在最虚弱的状态下也能随意镇压常乐天君那般的真仙。
而谛听虽然自称不复巅峰,但天仙初期的底子依然还在。
一头天仙级别的神话神兽被困在无间地狱之中无法动弹,这确实是事实,但无法动弹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以谛听他心通的神通之能,它对外界三位魔鬼公爵的一切谋划与行动应当了如指掌。
它或许无法主动出击,但要说它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只能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一个偶然到此的陌生伪神身上,这个逻辑链条怎么想都有些说不通。
更何况还有一个时间上的巧合,周曜刚到,谛听便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快撑不住了。
不是一天前快撑不住,不是一天后快撑不住,偏偏是在他到达的这个节点上恰好处于崩溃的边缘。
作为执掌因果编织天命的存在,周曜从来都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面对一头拥有他心通、存活了无尽岁月的神话神兽时,他更不会相信任何看起来像是巧合的东西。
“不愿让我离开去搬救兵。”
周曜在心中默默推演着谛听行为背后的逻辑。
“表面上的理由是时间紧迫来不及等,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不想让我离开这片深层界域。
它在怕什么?怕我出去之后将它的存在散布出去?”
“堂堂天仙神兽蜷缩在无间地狱之中,被三个区区魔鬼公爵压制到了这般地步,它到底在隐瞒什么?”
这些疑问在周曜脑海中翻涌着,但面上却一丝不露。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有心无力的为难神情,开口说道:
“可若是不去搬救兵的话,我区区一个伪神位阶又如何能抗衡三位魔鬼公爵?”
谛听的声音在片刻沉默之后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变得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我自然不是要邀请阁下去与三位魔鬼公爵正面交锋,以他们的实力,哪怕是在正神之中也算得上难缠的角色,让阁下去硬碰硬无异于送死。”
“我真正需要阁下做的只有一件事:潜入十八层地狱,来到无间地狱的大门前,将我从束缚中短暂解放出来。
只要我能够脱离无间地狱的禁锢哪怕片刻,我便有能力亲自出手镇压那三位魔鬼公爵。”
“作为回报,我愿立誓。只要阁下能够完成此事,我从神话时代流传至今所积累的全部神话知识与诸天隐秘,皆可交给阁下。”
周曜表面上露出了一丝意动的神色,似乎正在认真地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但他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神话知识听起来确实诱人,在失落神话时代,一条来自神话时代的真实记载可能价值连城,一段失传已久的修行法门足以让一个家族跻身联邦顶流。
但这枚看似甘美的果实之下,藏着周曜一眼便能看穿的刺。
谛听作为天仙级别的存在,那些来自诸天万界的隐秘对它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一个伪神位阶的修行者来说,那些知识之中蕴含的概念层级远远超出了当前的承受上限。
只要谛听心怀恶意,在传递知识的过程中夹带几段涉及群仙众神的隐秘内容,周曜的神魂便可能在接收的瞬间被信息的重量碾碎。
亦或是在知识中暗藏特定的因果与恶意,让接收者在不知不觉中承接来自远古的诅咒或劫难。
说白了,完全是一次空手套白狼,报酬看似丰厚,实则暗藏杀机,且不需要谛听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
思索良久之后,周曜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虽然有理,但潜入十八层地狱的风险终究太大了。如果仅仅是为了换取神话知识,这个风险与收益实在不太成正比。”
谛听再次沉默了。
良久之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语调中多了几分无奈。
“我实话告诉阁下,那三位魔鬼公爵之中,有一位已经与我达成了交易。
只要阁下愿意潜入十八层地狱助我解开束缚,那位魔鬼公爵会在关键时刻拖住其余两位。
阁下所需要面对的不过是一些充当薪柴的劣魔与罪魂,以阁下的手段想要突破轻而易举。”
周曜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异色。
他的目光穿过维度裂隙,迅速扫过三位魔鬼公爵的身影,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锁定了莫罗斯。
那个在阴山地铁隧道中留下因果之线的魔鬼公爵,那个在察觉到异常波动之后主动寻找理由打掩护的魔鬼公爵。
“难怪会留下因果之线,难怪觉察到波动之后会主动掩盖,原来是早就被策反了。”
不过周曜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谛听能够在这般境地下策反一位魔鬼公爵,说明无间地狱之中恐怕还藏着更多它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能够让一位魔鬼公爵甘愿冒着背叛同僚的风险来与一头困兽做交易,那个筹码的分量必然大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而且从因果之线的残留时间来推算,莫罗斯与谛听之间的交易恐怕不是最近才达成的,很可能在那三位公爵围困十八层地狱之初便已经暗中完成了接触。
也就是说,这三年来的围困之中,莫罗斯一直在扮演着双面间谍的角色,一面配合另外两位公爵执行围困计划,一面又通过隐秘的因果通道向谛听传递信息,这其中的水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表面上依旧犹豫不决。
“话虽如此,但仅凭一位被策反的魔鬼公爵,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话说到这个份上,谛听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想要什么?”
“得加钱!”
无间地狱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暗的浪潮如同沸腾的海水般疯狂涌动,整座十八层地狱都在这股怒火的冲击下微微颤抖。
但一切最终还是平息了下来,只剩下谛听压抑着怒火的低语。
“我手中有一件天堂神话流传下来的宝物,那是传说中朗基努斯之枪洞穿圣子心脏之时,从伤口中滴落的第一滴心血。
圣子之血,天堂神话至高的凝结!”
“这般至宝放在天堂神话的体系之中,至少堪比一件星殒余晖品质的圣物,我愿意用它换取阁下出手。”
周曜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正准备应下,但稍作思索后继续说道。
“我要你立下誓言,不得以任何方式加害于我。”
“好。”
“谛听以佛祖立……”
“别用佛祖。”周曜平静地打断了它的话。
“你是幽冥地府所属的神兽,又被十八层地狱所束缚,便以六天帝君立誓。”
无间地狱的深处再次传来了一阵震颤,但谛听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谛听以六天帝君立誓,在失落神话时代中不对……”
“周曜。”
“不对周曜出手,若有违背,愿受六天帝君之罚!”
誓言落下的瞬间,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尊跨越了历史长河的伟岸虚影从时光的彼端投来了目光,见证着方才那一段誓言的成立。
而维度裂隙中的周曜嘴角浮起了一丝弧度。
“周曜,现在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