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照大御神夺走画卷的那个瞬间,周曜脸上温和的笑容更深了。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太了解这些被困在瓶颈无数岁月的神祇了,他深知面对着一份能够切实指引通往大罗之境的诱惑,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照大御神,也绝对无法抵挡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渴望。
而在这看似馈赠的背后,一场无形的收割正在悄然进行。
几乎是在天照大御神的手指触碰到那幅画卷,其自身的因果与画卷上的概念产生交汇的同一刹那。
周曜的体内,那隐藏在真灵最深处的因果法理开始以一种疯狂的态势运转。
他刚刚在蓬莱界通过镇压远征军才勉强掌握的《篡命劫枢章》,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讲道理的暴涨。
这门以天地众生、漫天神佛为棋子,通过编织劫运来篡改命运的无上法门,在成功将高天原的主宰拉入棋局之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伴随着篡命劫枢章的升华,连带着他刚刚突破伪神巅峰的修为境界,也在这种宏大概念的反哺之下,开始了一场肉眼可见的成长,每一丝神魂都在经历着蜕变。
神座之上,天照大御神虽然将画卷紧紧握在手中,那股贪婪的悸动尚未平息,但作为统治了高天原无数岁月的上位者,她的本能并未完全丧失。
她并不会因为一件宝物,就轻易地放下所有的戒备去相信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的青年。
金色的光芒在她周围逐渐收敛,天照大御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曜,那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质问:
“此图,究竟从何而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画卷上气息的异常。
面对质问,周曜并没有编造什么荒诞的谎言,而是直视着天照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坦言道:
“大御神慧眼如炬,此物并非来自此方时空。”
对于这个坦诚的回答,天照大御神的心中其实早有预料。
毕竟,在她将神识探入画卷的那一刻,除了那纯粹的大日意象之外,她还在那画卷中感知到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残存气息。
那种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错乱感,是来自未来时空的造物。
她瞬间联想到了不久之前的浩荡历史洪流,扰乱了历史进程的宝物,竟然就握在自己手中。
她将画卷稍稍收拢,身体微微坐直,继续冷声质问:
“那位太平天国的天王,既然能够拿出此物,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宝图的惊世价值。”
她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浓浓的戒备。
“如此珍贵之物,就这般轻易地以礼物的名义送给我。
不知你们太平天国,或者说那位天王,究竟有何图谋?
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很难相信这份天上掉下来的诚意。”
听到这番严厉的逼问,周曜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慌乱,反而仰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腹稿。
他在神宫的空地上缓缓踱了两步,随后站定,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御神果然心思缜密,既然话已至此,我便向大御神交个底。”
周曜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充满政客色彩的神情:
“我太平天国此前选择与东瀛远征军进行暗中合作,其实在国内也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舆论风险。
神州浩土,对于外敌的排斥是根深蒂固的,这一点大御神想必十分清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照,继续说道:
“但我等为了推翻那腐朽不堪的妖清朝廷,建立新的秩序,单凭我太平天国一隅之地的力量,确实显得有些力有未逮。
我们需要外力的介入来打破平衡,因此底蕴深厚的高天原,一直都是我们太平天国眼中最好的合作对象。”
说到这里,周曜的话语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远征军的不满:
“只是,东瀛远征军在前线战场上的表现,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他们在外海的折戟沉沙,让天王感到大失所望,甚至一度怀疑高天原的真实实力。”
周曜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但就在远征军溃败之际,天照大御神在战场之上亲自出手击退萨满天,让天王看到了新的机会。
天王认为,与其将宝押在那些实力贫弱的其他神祇和远征军身上,倒不如直接抛开那些累赘,越过中间环节,直接与天照大御神进行一场更加深度、更加平等的合作。”
周曜停下脚步,右手虚引向天照手中的画卷,声音极具煽动性:
“而这张《天照万化羲和图》,便是天王为了促成此次合作,所展现出的最大诚意。
天王交代过,若是天照大御神真能借助此图的玄妙,成功跨越阻碍,夺取那羲和的大日神位。
届时,天照大御神便不再是什么海外偏远之地的异神,而是名正言顺的东方神话之神。
到那时,我太平天国亦可在神州大地上为大御神建立庙宇,供奉大御神的香火。
我等的合作,也就不再是与外敌勾结,而是顺应天命的正统之举。
这于大御神,于我太平天国,皆是双赢的局面。”
“退一万步讲,即便大御神心存顾虑,将这画卷束之高阁,不予使用。
我太平天国也能借此宝物,与大御神结下一份善缘。
在未来那波谲云诡的天下大势之中,说不定我等还能借着这份交情,向大御神寻求帮助。”
周曜的这番说辞,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天照大御神静静地听完周曜的长篇大论,她的手指在画卷那粗糙的边缘上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那上面传递过来的气息。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漫长的思考中停止了流逝。
良久之后,天照大御神那紧闭的嘴唇微微开启,她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收入神衣之中,冷漠的声音再次在空荡的神宫内响起:
“这方宝图太过玄妙,我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闭关参悟。”
她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下一句话,却表明了她的态度。
“但无论如何,太平天国天王的这份厚重之情,我已然记下。”
一边说着,天照大御神那被金光笼罩的目光越过周曜,落在了神宫大门处一直战战兢兢等候的稻荷神身上。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中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带领使者大人前去偏殿休息,传我旨意,在使者逗留期间,高天原上下必须以最高规格礼遇,满足使者大人的一切需求。”
“遵旨!”
稻荷神如蒙大赦,她站起身来到周曜身侧,神态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周曜缓缓向着神宫之外走去,建御雷神也紧随其后。
见到稻荷神并未因为服侍周曜而表现出抗拒,天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殿的沉重大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合拢。
空旷的神宫之内,只留下了神座之上的天照大御神,她的神情在金光中不断变幻,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推演之中。
然而,纵使是强如身处金仙之境、掌握着一方神系最高权柄的天照大御神,也完全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异样。
她无法窥见的虚无之中,随着她收下那幅画卷的举动,无形无相的劫运,已经悄然降临在神宫的上空。
《天照万化羲和图》之上,那些原本潜藏在概念深处,由周曜亲手编织的因果之线,此刻正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根须一般,顺着她触摸画卷的双手疯狂蔓延。
篡命劫枢章的加持,以及劫运的遮掩,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为天照大御神编织出一条既定的篡命之运!
……
高天原的神道上。
周曜在稻荷神的引领下,沿着玉石阶梯缓缓向下走去,周遭的风暴与大日的光辉依旧如初。
在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彻底远离了天照神宫的感知范围之后,一直走在前方引路的稻荷神,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看了看四周空旷的云海,确认没有其他神明的窥探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疑惑。
她不敢出声,只能借助心神联系,将意念小心翼翼地传递到周曜的脑海中。
“那画卷中的气息,属下也感知到了一二,那绝对是能够指引天照触碰大罗之境的无上宝物。
属下愚钝,实在无法理解。
既然大人已经掌控了局势,为何您会将这等至宝,如此轻易地交到天照的手中?
若是她真的借此踏入半步大罗,这高天原,哪里还有我们容身之地?”
听到脑海中传来的质问,周曜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双手负在身后,行走在云端,微风拂动他黑色的发丝。
他没有立刻回答稻荷神的问题,而是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天穹上那轮霸道的大日。
周曜的眉头轻轻向上挑了挑,那张一直保持着温和与平静的面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声音如同从幽冥深处吹来的冷风,在稻荷神心底响起。
“那张图的名字,确实叫做《天照万化羲和图》。”
周曜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呆立在原地的稻荷神。
“可我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天照所要篡夺的对象,就一定会是那位大日女神羲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