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骤然看向了无垠虚空之中,半步大罗的位格追溯因果时空寻觅到了危机的源头。
那是一滴无法用世俗言语去描绘色彩的液体,它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扭曲与混沌,仿佛将无数个走向畸变与灭亡的历史纪元强行揉碎,浓缩在了这微不可察的一点之中。
它脱离了青铜酒樽的边缘,向着无尽深邃的维度下方坠落,那无法言述的污染顺着冥冥之中那根维系着万灵神话最高权柄的因果之线,向着整个万灵神话进行着概念层面的侵袭。
“尔敢!!!”
长生天的降临不过刚刚过去了一个生灭的刹那,这位执掌着整个万灵神话的半步大罗存在,便再也无法维持那种俯瞰苍生如蝼蚁的超然姿态。
一声令无穷维度为之战栗的怒吼,从那片虚幻的阶梯尽头轰然炸响!
那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恐慌,作为万灵神话的绝对执掌者,长生天在接触到那一滴液体的瞬间,便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
在那其中,充斥着被剥离了正史轨迹的野史污染,以及两大旧日神话支柱万物归一者与至高母神的残缺意志与疯狂神性。
那并非修为层面的神通攻伐,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篡改整个神话底层逻辑的剧毒!
随着那一滴旧日污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长生天所衍化的万灵大道之中,一场覆灭神话的恐怖灾厄,在整个神州大地轰然爆发。
原本被万灵神话所同化,高高在上凌驾于众生与法则之上的天地万灵,开始出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动。
那些存在于风云雷电、山川草木之中的概念之灵,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咽喉,开始纷纷脱离万灵神话那严密的谱系掌控。
在万灵神话最初发源的根基之地,在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白山黑水之间,留存于世间的万灵概念开始发生难以想象的畸变。
那些世世代代被部落族群所供奉的万灵,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旧日力量硬生生地从高维的灵性状态打落,强行赋予了三维世界最为沉重、最为污秽的血肉概念。
清澈的河流在沸腾中化作了粘稠腥臭的暗红色血浆,河床之下涌动着宛如巨大血管般的脉络。
巍峨的雪山开始如同活物一般剧烈起伏,山体表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里面挤出大片大片暗紫色的增生组织。
那诞生于旧日污染之中的血肉,完全不受任何理智与灵魂的控制,脱离了灵魂主导的肉体,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显化出极致的混乱与扭曲。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令人作呕的黏液滴落声,一颗颗足有房屋大小充血的猩红眼眸,从那些畸变的血肉山川、树木枝干之上突兀地诞生。
那些眼眸中没有丝毫属于神明的悲悯与威严,它们承载着过去无数失落历史的错乱倒影,贪婪而疯狂地窥视着这个世界。
万灵神话的本质,本就脱胎于人类文明演化进程中,最为原始、最为蛮荒的宗教概念。
他们敬畏自然,信仰万物有灵,通过血腥的活人祭祀与狂热的图腾崇拜来获取超凡的力量。
这种信仰虽然野蛮,但却遵循着一套等价交换的底层逻辑。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被赋予了血肉的万灵,已经彻彻底底地背弃了“灵”的属性,化作了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扭曲生命体。
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白山黑水之间,维持着原始文明的部落族群,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祖祖辈辈供奉的图腾神明,化作了长满触手与猩红眼眸的肉块怪物之后,他们的精神防线在瞬间宣告崩溃。
无论这些部落的信仰曾经再如何野蛮、行事再如何血腥,他们终究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保持着基于生存与恐惧所建立的本能逻辑。
但旧日神话所代表的,是剥离了一切人类认知,没有任何文明土壤作为根基的纯粹未知与疯狂。
那种力量根本无法被理解,更无法被信仰。
无数的萨满祭司在祭坛前发疯般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挖出自己的双眼。
无数的部落勇士在面对那些蠕动的血肉神明时,绝望地将兵刃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凄厉的哀嚎与狂乱的呢喃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敲响万灵神话丧钟的挽歌。
信仰断绝,香火熄灭。万灵神话那坚不可摧的根基,至此开始呈现出大面积的坍塌。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如果流毒诸夏的威能仅仅只是局限于在当前的时间节点上,制造这种程度的旧日污染与血肉畸变,那它根本不配达到那等足以令大罗忌惮的程度。
流毒诸夏之所以能够让佛教神话、天堂神话这两方底蕴远超万灵的庞大势力都为之深深忌惮,其最大的原因,便是这种融合了野史源流的旧日污染,从来都不会单纯地停留在某一个固定的时间刻度上。
伴随着现世万灵被疯狂侵蚀,那股诡异的旧日污染开始以万灵的概念为跳板,如同滴入长河的浓墨,顺着时间的水流,向着遥远的过去与无尽的未来疯狂辐射!
在常人无法窥视的岁月长河之中,异变正在疯狂蔓延。
在那存在于无数个纪元之前的过去,一场原本只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的野性祭祀,在污染的辐射下,祭坛上的牲畜突然化作了不可名状的恐怖眷族,那些围绕着篝火跳舞的先民,在狂乱的呢喃中扭曲成了长满鳞片与黏液的怪物。
又或者是在那尚未发生的遥远未来,一场原本庄严神圣的原始仪式,其供奉的图腾在一瞬间被替换成了诞生于未知恐怖的邪神。
旧日污染的辐射,已经彻底超脱了此方时空的物理限制。
这种沿着岁月长河进行双向侵蚀的手段,所带来的恐惧,早已经超脱了世俗生灵所能理解的认知极限。
因为这意味着,哪怕是那些成道于遥远过去,早已将自身真名寄托于大道的万灵正神,依旧存在着在过去的某个脆弱节点被旧日污染悄然侵蚀的巨大风险。
旧日污染带来的威胁,已经不再局限于世俗的肉体与法力层次,而是上升到了概念存亡的维度!
很快,在这片诸神乱战的虚空之上,旧日污染跨越岁月长河的第一个爆发节点,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而第一个成功遭受这等高维度侵蚀的,甚至不是那些修为较弱的万灵正神,而是在战场中央,正被数支幽冥禁卫死死拖住的五仙真君之一黄大仙!
这位曾经在岭南之地差一点被天王的神通抹杀,最终拼尽底蕴依靠着大量妖清宝物与万灵神话的香火供养,才勉强修补了本源稳固住天仙境界的古老真君,其自身的大道根基早已经布满了裂痕。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旧日侵蚀。
原本正在施展浩瀚法力试图击退幽冥禁卫的黄大仙,其动作突然僵滞在半空,他那庞大如群山般的法身开始发生极其不规则的扭曲。
他强大的身躯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不断地揉捏、拉扯,那身散发着天仙道韵的黄色皮毛开始变得诡异而腐朽。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密集地传出,他的身躯在急速的变幻中,最终强行褪去了兽类的特征,化作了一个身形极其高大,比例却诡异至极的人类形体。
那些原本柔顺的黄色皮毛,在扭曲中交织融合,变成了一件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巨大黄色长袍。
那长袍无风自动,宽大的兜帽深深地垂下,遮掩住了原本的面容。
而在那件黄色长袍之下,根本不存在任何属于生灵的躯体,那里涌动着的是无尽扭曲的暗红色血肉,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
周遭激烈的斗法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屏蔽,虚空中开始回荡起一阵阵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琉璃般的狂乱呢喃声。
“我是……黄大仙?”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属于天仙真君最后的挣扎与困惑,仿佛一个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不不!我不是黄大仙!”
片刻之后,所有的挣扎与混乱都在那深渊般的黑暗中归于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仿佛由千万个濒死之人的哀嚎汇聚而成的声音,从那宽大的黄色兜帽之下缓缓传出,震荡着每一寸空间。
“我是,黄衣之主!”
下一刻,那件黄色长袍的下摆猛地炸开。
无数条粗壮如蛟龙的扭曲黑暗触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那深不见底的长袍下方狂涌而出。
这些触手带着浓郁的旧日污染,完全丧失了敌我识别的逻辑,无差别地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位生灵,无论是那些列阵的幽冥禁卫,还是与他同出一源的其他几位五仙真君,皆在那恐怖的触手绞杀范围之内。
然而,就在那化身为“黄衣之主”的怪物即将在这片虚空中开启一场无差别杀戮之际,一股煌煌如烈日般的恐怖天威,从天穹之上的无尽高处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