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波澜缓缓平复，大罗位格重新稳固了真灵的清明。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之色，目光锁定萨天师，沉声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想要在这场绵延无尽的大劫余波中活下去，就必须要在这现世废墟之上，以绝对的武力压倒其余所有的至高神话。
我必须重新开辟三界六道，彻底复苏东方神话，唯有将东方神话推向那唯一的神坛，方可求得那一线生机？”
“正是如此！”萨天师毫不避讳地迎上周曜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答。
周曜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此前立于星空废墟之上，俯瞰现世诸天下层界域时所见到的景象。
“可我刚刚以大罗视界探查其余至高神话的底蕴时，分明在伊甸园、恒河等学府的上空，觉察到了属于大罗存在的隐晦气息与时间扭曲。”
周曜发出质问：“既然诸天大罗为了防止大劫蜕变，都已经选择了自封避劫，为何那些其他神话体系中，还能够有大罗级别的力量留存于这大劫之后的失落神话时代？这岂不是违背了你们避劫的初衷？”
萨天师沉吟片刻，整理了一番措辞，方才开口解释道：
“帝君所言不差，但凡能够被称为至高神话的体系，其背后皆有大天尊那等超然物外的存在坐镇。
各大至高神话的高层虽然在明面上选择了自封避劫，但身为统御万界的主宰，祂们终究掌握着一些能够悖逆诸天的无上手段。”
萨天师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悲哀。
“以诸天帝君以及诸位大天尊的通天手段，在大劫降临的最初，祂们完全有能力庇护住大半的群仙众神，将神话的损失降到最低。
但这等逆天行事，无疑会引来大劫更为猛烈的反噬，甚至会提前引爆大劫的蜕变，从而彻底断绝神话在未来重生的所有道路。”
“所以，祂们做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抉择。
那些在大劫中凄惨陨落的群仙众神，那些被打碎的诸界与幽冥，从某种更宏大的宏观层面上来说，其实是东方神话为了博取那一线生机，所主动付出的惨烈代价！”
“用无数神祇的鲜血与陨落，去填补大劫的胃口，去模糊大劫的感知。
其最终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掩护大天尊在岁月长河的暗流中，拥有一次安然落子的机会。”
“不止是东方神话，其余各大至高神话，甚至于那些拥有大罗坐镇的中层神话，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中层神话以整个神话覆灭为代价，换取一场神话回响，试图跨越岁月长河干涉大劫。
而至高神话的大天尊们用无数下位神祇的命，换取了那一抹被扭曲的时间阴影。
只不过，其余各大至高神话所付出的代价，是选择将所有的气运与因果，汇聚在某一位特定的大罗身上，为那位大罗留下在现世复苏的契机，以此作为争夺唯一的底牌。”
萨天师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曜，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我东方神话的大天尊，没有选择去复苏某位旧日的大罗，祂将这牺牲了整个神话时代才换来的宝贵契机，选中了您！”
“选中了我？”
周曜心头猛地一震，那隐藏在珠帘之后的眼眸中闪过恍然的光芒。
萨天师的这番话语，已然彻底证实了周曜此前那隐隐的猜测。
从他穿越而来获得那方神秘的属性面板，从他获得神话特质，再到他在神话回响中顺利立住六天帝君的身份。
这一切看似充满随机与搏杀的命运轨迹，其底层的逻辑，皆是那位大天尊跨越无尽岁月所布下的精妙手笔。
自己便是东方神话在失落纪元中，用来翻盘的那枚最重要的棋子。
“作为神话时代结束之后，在现世废墟中诞生的唯一成道者，您身上没有沾染旧日大劫的腐朽气息。
您将会顺应气运的指引，一步步登临大罗之境，重开三界六道，最终理所应当地成就三界至尊之位！”
萨天师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见证宿命完成的激昂。
“到那个时候，待三界重塑、六道圆满，您将不再局限于大罗之境，而是会顺理成章地摘取那代表着东方神话正统的真正大天尊位格！
只要有新的大天尊坐镇现世，执掌诸天，纵使其他神话体系留有旧日大罗的后手，在完整神话体系的碾压下，也根本无济于事！”
萨天师再次深深地低下头，言行举止中剥离了所有傲气，只剩下对这位即将登顶的至尊最纯粹的恭敬与虔诚。
周曜静静地立在原地，他没有被这番勾画出的宏伟蓝图冲昏头脑，绝对的理智让他迅速在萨天师的叙述中找到了那个最为核心的悖论。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萨天师，再次落在了那张象征着三界至尊、司掌东方神话最高权柄的宝座上。
宝座之上，光影流转，仿佛有万千神话在其中生灭。
周曜看着宝座，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既然大天尊选中了我，让我来做这三界至尊，去重塑东方神话的荣光。
那位原本统御天庭，位列大天尊之位的玉皇大天尊，又该如何自处？”
篡位之举，在世俗王朝尚有反噬，更何况是在这牵扯神话根源的天庭。
若是原主尚在，这等窃据正统的因果，绝非一句“为了神话存续”便能轻描淡写地抹去的。
萨天师听到周曜的这句质问，脸上反而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直起身，看着周曜，问出了一个让周曜始料未及的问题：
“帝君，您见过玉皇大天尊吗？”
未等周曜回答，萨天师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或者说，您觉得在这浩瀚的天庭之中，从古至今，真的有哪位仙神，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玉皇大天尊吗？”
“当然……”
周曜下意识地便欲开口反驳，但话语刚刚到了嘴边，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卡住，戛然而止。
玉皇大天尊之名，在整个神话时代的记载中如雷贯耳，是统御三界六道、十方诸天的主宰。
周曜甚至在逆流岁月的神话回响中，亲身接触过作为玉皇近臣的太白金星，曾听其亲口提及过玉皇大天尊的法旨。
在周曜的认知常识里，玉皇大天尊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铁律。
可此刻，周曜却惊愕地发现，关于玉皇大天尊的神话历史中似乎是一片空白。
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敬畏与口耳相传中的符号，没有任何实质的载体。
早在周曜跨越时空进入神话时代之前，诸天大罗与大天尊便早已选择了自封避劫、不再出世。
这种自封，是存在于永恒时间线上的自我抹除。
从因果的宏观层面上来说，诸天大罗与大天尊等同于自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正是因为这种因果层面的遮蔽，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周曜绝不会去怀疑玉皇大天尊的存在与否，他只会将其归咎于避劫自封后的历史模糊。
可眼下，萨天师如此郑重其事地抛出这个反问，反而让周曜陷入了一阵剧烈的疑惑与动摇。
看着周曜眼中闪烁的疑虑，萨天师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阐述宇宙真理的肃穆缓缓开口：
“帝君，所谓的玉皇大天尊，并非是一个独立修炼而成、拥有独立意志的先天生灵。
祂，是诸天帝君、道门天尊为了维系三界运转，而主动汇聚自身的部分伟力与权柄，从而在虚无之中化作的一尊无上存在。”
萨天师的眼中闪烁着洞悉大道的光辉。
“玉皇大天尊本身，更接近于一个象征着神话正统、大道意志的宏大概念聚合体。
正因为祂体内汇聚了天庭所有大罗存在的核心权柄，祂才能够名正言顺地执掌三界六道、统御诸天大罗，甚至能够汇聚神话天庭之力，拥有凌驾于三清大天尊之上的名义与威望。
祂是天庭权力的具象化，是神话运转的一切源头，群仙众神共同推举出的‘道’！”
周曜彻底被这番言论所震慑，大罗视界在眼底疯狂闪烁，试图推演这番话语背后的庞大逻辑。
“所以……”
萨天师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命运闭环的空灵感。
“从某种深层次的大道概念上来说，玉皇大天尊，可以是任意一位诸天帝君。
祂可以是统御四方的四御大帝、可以是斩妖除魔的真武帝君、甚至……可以是站在此地的您！”
萨天师向着周曜深深地拜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指引。
“当您在现世废墟中崛起，凭借己身之力摘得大罗位格，重新将东方神话的大道与概念凝聚。
当您最终迈上这白玉台阶，登上那张空悬的三界至尊宝座之时，您所经历的这一切苦难、厮杀、算计与博弈，不过是玉皇大天尊在漫长岁月中，所必须经历的一千七百五十劫之中的一劫罢了。
甚至，就连这场覆灭了诸天神佛的恐怖大劫，也仅仅只是玉皇历劫完成神话涅槃的一部分过程！”
“您不是在篡位，您也不是替代者。
在您坐上那个位置的瞬间，因果收束，过去未来统一。
您就是那真正的三界至尊，也就是这浩瀚宇宙间，唯一的玉皇大天尊！”
萨天师抬起头，目光虔诚地注视着周曜那在珠帘掩映下威严深沉的面容，做出了最后的定论。
“这不是阴谋，更不是算计。
这是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经由大天尊亲自定下的诸果之因。
它是神话运转的铁律，再无任何更改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