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信仰之力在混沌的湍流中艰难地延伸,触碰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黑红色火焰。
对“主”的呼唤,对“天父”的祈祷,如同迷途的幼兽在黑暗中寻觅父母的气息。
林子墨感受到了其中的份量,很微弱,但是异常坚定,纯粹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水晶,里面只装着一件事,那就是泰伦斯对他的铭记,化为宇宙之中仅存的一份存在过的证明。
仿佛结冰之时的第一颗晶核,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边界、即将与归零之死的火焰彻底融为一体的意识拥有了一点点驻足之处,让那些在他的意识之内相互撕扯、没有一个能够占据主导的身份拥有了共同点。
他是所有,又谁都不是,如果这团火焰还能被称为“林子墨”的话,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锚定的可能。
火焰开始流转与塑形,不再是无序的暴烈燃烧,而是朝着某个有序的方向凝聚,试图将自己从混沌中抽离出来,重新成为一个可以被定义、被认知的存在。
林子墨首先化作了人的形象,昭示着他意识最深处的认知。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由黑红色的火焰构成,没有五官,没有身材细节,只是一个大致的剪影,这个形象来自于他最初的记忆,在穿越之前的模样。
这是他自我认知的起点,是“我”这个概念最初诞生的地方,火焰构成的人形静静悬浮在亚空间的混沌湍流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红色光晕,像是一幅用火光绘成的肖像,安静、触之即碎的脆弱。
这个形象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没有现实宇宙的物质锚点,没有足够的存在信息支撑,这具人形轮廓很快就开始模糊、涣散。
构成躯体的火光宛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从主体上剥离,消散在混沌之中,只留下一个越来越淡的虚影最终崩解为一团翻涌的黑红色火焰。
火焰再次聚拢,这一次成型的形象是那具漆黑的龙骨,巨大的龙骸在混沌中舒展开来,骨翼张开,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三对虚幻的火焰眼瞳。
龙首微微抬起,威严而沉默,这是林子墨苏醒之后在这个宇宙里最广为人知的形态,是无数文明闻之色变的“亡灵天龙”,也是刻在泰伦斯记忆里最深刻的模样。
这个形象同样无法持久,某种缺失不可避免,现实宇宙里已经没有了关于“亡灵天龙”的存在信息,除了泰伦斯那一点点锚点,再也没有任何观测和记录能支撑这具形态的稳定存在。
龙骨边缘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墨汁,一点点晕开,被稀释和融化,轮廓渐渐消失,眼眶里的火焰也忽明忽暗,像是几支风中残烛。
此刻林子墨想起了更多,想起了龙鳞覆盖在肌肉与皮肤之上的时候,想起膜翼中蓝色血液流淌的温度,想起了作为一头活生生的天龙、而非一具骸骨时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火焰再次流转,试图填补那份缺失,龙骨的形象之上开始生出血肉存在时候的轮廓,先是血管如藤蔓般缠绕骨骼,然后是肌肉纤维如同织网般铺展开来,最后龙鳞一片片浮现,皆是由黑红色的火焰凝结而成。
这一刻重现生前作为天龙的形象,那个在环形世界中成长、在虫族战场上与同胞并肩作战的幼年天龙。
这个形象刚刚成型便开始扭曲,因为那早已是无尽岁月之前的事情,被后续的死亡所否定,他无法将自己固定在这个时间,就像无法用手掌去握住流动的水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