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再次失去了形状,这一次没有再凝聚成任何具体的形象,而是朝着某种更加抽象、更加本质的方向坍缩。
黑红色火焰在亚空间中汇聚,最终形成了一颗巨大的、冰冷的黑红色太阳,那是“归零之死”化作的表征,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形态的反复崩解与重塑没有让林子墨的意识再次陷入混乱,反而他看着自己一次次凝聚形态,又一次次崩解,在迷茫与混沌之中终于明白了一个早已被他忽略的事实。
在这个宇宙抹除了所有关于他的存在信息之后,他已经不再被任何固定的形态、任何固定的身份所束缚,而是一个容纳着“归零之死”的概念体,他不需要再执着于稳定某一个形态,不需要再用过去的身份来定义自己。
当这个念头在意识里出现并且沉淀下来的时候,那颗不断燃烧的、冰冷的黑红色太阳忽然停止了向内的坍缩。
终结象征的暴戾之相缓缓褪去,原本能焚灭一切的黑红色火焰开始变得温和起来,收敛了对外爆发的趋向,不再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反而变得稳定而柔和,像是一层蛋壳。
黑红色的太阳在亚空间之中缓缓自转,宛如一颗静静等待孕育生命的卵。
在这层“蛋壳”的内部,火焰凝聚成了一具蜷缩着的、首尾相衔的龙骨,仿佛以死后的模样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尚未孵化的状态。
这是林子墨在这个宇宙最初的起点,是他的意识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苏醒的模样,还没有经历生死之间的界限,没有经历无尽沉眠,最纯粹的“林子墨”。
他蜷缩在黑红色的太阳化作的蛋壳里,好似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回到了生命诞生之前的寂静与安宁。
归零之死的火焰不再向外宣泄毁灭,而是向内如同液体一般浸泡着龙骨,缓慢地、温柔地流转着,像是母体里流淌的血液,等待着再度孵化的那一天。
林子墨的意识就沉浸在这颗卵的核心里,陷入了一种近乎沉睡的状态,他不再去思考自身的存在与虚无,那缕来自泰伦斯的信仰之力像一根脐带连接着他与现实宇宙,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最微弱的存在锚点。
在这种近乎沉睡的状态里,他接受了自己此刻的状态,既是一个正在等待从死亡之中再度孵化的胚胎,又是一颗悬挂于亚空间之中的太阳。
他的形象透过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的帷幕投射了出去,如同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无数沉睡者的梦境之中。
在那些梦境里,生灵们会看见一轮黑红色的太阳悬挂于地平线之上,那轮太阳不像白日里那般耀眼灼人,也不像夜晚的星辰那般遥远清冷,它是温暖的、低垂的,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及,那光芒是如此柔和,带着某种令人安宁的倦意,让梦见它的生命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在梦境深处,那些生灵会发现自己跪在这轮太阳之下,他们的手中握着某种尖锐的器物,他们划破自己的皮肤,让鲜血滴落在土地上,很少的一点,只需要很少的一点,就足以让他们感受到某种回应,某种来自那轮太阳的、无声的注视。
他们会在醒来之后忘记这个梦的具体内容,只记得一种模糊的、令人怅然若失的温暖,以及皮肤上某个不知来历的细微伤痕。
在亚空间里面,那颗黑红色的太阳静静地悬浮着,蛋壳之中的龙骨缓慢地呼吸着火焰,他终将再度孵化,作为某种更加不可定义的存在出现。
他等待着,温和地、缓慢地,如同宇宙本身等待着下一个纪元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