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特监管帝国将无数生命连接在一起,用他们的意识、他们对世界的感知构建出了一台算力近乎无限的计算机。
每一个接入网络的生命都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失去了自我意识,失去了作为生命的一切意义。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为这台机器提供算力,用自己的生命去计算宇宙的法则,去推演现实的规律。
在图特监管帝国尚未进入“圣智停滞”纪元的时候,突触凝练机的算力就被用于计算现实宇宙的底层法则,推演那些能够影响、甚至改变宇宙规则的作用方式。
对于走上了这条道路的图特文明而言,时空与重力不过是构成现实宇宙的基本零件。
当一个文明彻底理解了这些零件的构造与运作原理,就能像工程师拆解和组装机械一样,随意地操纵它们、编辑它们、甚至重构它们。
他们对宇宙的探索,最终凝结成了一句刻在大书库的箴言:
我唯一所知,即我无所不知。
当一个文明对宇宙的所有法则都了如指掌,当他们能精准地计算出宇宙中每一个粒子的运动轨迹,能推演出每一个事件的所有可能性,能编辑构成现实的每一个基本参数……
那么全知,自然就会转化为全能。
图特监管帝国,无疑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到了终点。
现在,在泰坦舰队的指令下,这台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突触凝练机被唤醒了。
无数生命维持舱中的有机体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他们的感官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无数道数据流在他们的生命结构之中飞速流转。
他们的思考能力被强行超频到了极限,无数个独立的意识在网络中相互连接、相互叠加,汇聚成了一股浩瀚无边的算力洪流。
这股洪流跨越了时空的界限,顿时倾泻到了林子墨所在的战场之上。
当这股算力降临的瞬间,林子墨周身的空间就开始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构成现实宇宙的底层法则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编辑。
原本稳定、连续、遵循着固定规律的宇宙规则,此时好似造物主手中的橡皮泥一般,被这股力量随意地揉捏、扭曲和重塑。
这不是之前创世之息那种对基本力的短暂干涉,也不是时空映射那种对时间线的有限借用,而是更深层次的、对现实宇宙本身的彻底编辑行为。
图特监管帝国,正在化身此方宇宙的造物主。
他们下达的第一条编辑指令,非常简单:
在他们划定的范围内,圆周率π,取整为3。
这条指令下达的瞬间,整片战场空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圆周率,这个数学上的无理数,这个永远无法被算尽的常数,并非只是一个单纯的数学符号。
它是构成这个宇宙几何结构的基础,是时空曲率的核心参数,是所有圆形结构得以稳定存在的根本,更是宇宙基本力得以正常运作的底层数学基础。
当π被强行取整为3的时候,这片空间内的几何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崩塌。
一切基于圆周率的几何结构和物理原理,失去了稳定的基础。
原本平直的物体,内部瞬间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应力,几何形状的对角线长度与边长的比例彻底违背了过往的数学定理。
那些原本符合球谐函数的结构遭遇了更加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周长和半径不再匹配而自我撕裂。
量子场论混乱,原子能级被显著改变,光谱线漂移,原子失去原有化学性质,稳定元素不复存在,原子核要么裂解要么融合。
广义相对论同样在这片空间内彻底失效,时空曲率的核心参数被强行修改,空间的曲率发生了突变。
π的数值在边界处发生了从3.1415926……到3的瞬间跳变,这种数学常数的不连续直接导致了边界处的量子场发生了剧烈的激发。
无数正反粒子对在边界处凭空产生,又在瞬间湮灭,释放出恐怖的全频谱辐射。
所有穿过边界的波,波长和频率都发生了突变,边界处爆发出了比超新星爆发还要耀眼的强光,照亮了整片星海。
时空的连续性在边界处被打断,时空不再可微,一阶甚至零阶都不再连续,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拓扑缺陷。
这种拓扑缺陷引发了一场恐怖的引力波爆炸,空间如同被揉碎的纸张,在边界处出现了无数道巨大的裂隙,又在正曲率的作用下被强行闭合和坍缩。
最终,在π等于3的边界以内,空间呈现出正曲率,原本平直的时空在瞬间向内弯曲与折叠,形成了一个自我闭合的、与外界宇宙彻底隔绝的小宇宙。
这个闭合小宇宙内部的所有现实物质和能量,包括那些崩解的行星、爆发的恒星,甚至是浩瀚的星际尘埃和基本粒子,都在一个基本单位的时间内被蒸发殆尽。
唯一还存在于这片闭合空间内的,只有林子墨,以及他周身燃烧的归零之死火焰。
在黑洞的视界之外,图特监管帝国的舰队早已撤离,他们在编辑现实的指令下达之前就已经将自身编码成了不受π数值影响的信息态,安然无恙地躲过了这场现实法则崩塌的浩劫。
他们站在黑洞的视界之外冰冷地注视着这片被彻底封闭的空间。
他们终于用自己的技术,为这个宿敌打造了一座坟墓。
然而在黑洞视界以内的闭合空间中,林子墨并没有像他们计算的那样在法则崩塌中崩解与湮灭。
周围的所有物质和能量都已经蒸发殆尽,数学基础崩塌,连时空本身都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不再连续。
林子墨悬浮在一片空虚之中,但是并不能将其称为“虚无”。
他要带来的才是真正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