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帝国的母星轨道上，所有星港都亮起了刺目的白光，跃迁引擎的嗡鸣顺着行星的地壳一路蔓延到地心深处。
每一座城市的警报器都在发出尖锐的嘶鸣，享尽帝国荣光的民众们此刻拖家带口地拥挤在避难所里，盯着跳动的跃迁倒计时。
他们远比其他帝国子民更加幸运，在诸多星系被亡灵天龙焚灭的时候，他们还能因为出生在帝国首都而幸免于难，甚至可以一同逃离这片注定的死地。
帝国皇宫里，卡隆皇帝站在星图前，凝望着星图上不断逼近的两个光点，那是亡灵天龙与灰风的轨迹，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死亡离他们更近了一步，从背后步步紧逼。
宗主国前线战败的消息冲垮了帝国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灵督联邦惨败的讯息紧随其后，更是把整个卡隆帝国推到了悬崖边缘。
那些曾经跟着皇帝在其他文明面前耀武扬威的贵族们，但凡基业不在母星的，都早已卷走了能带走的所有资源，纷纷逃亡其他星系群，以侥幸心理期待着亡灵天龙不会清算到每一个具体的个体身上。
只留下皇帝和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直面亡灵天龙的怒火。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或者亲自前往图特监管帝国的疆域寻求庇护，可是亡灵天龙推进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完全不像是会接受投降的架势。
死守是一种慢性死亡，他们母星系的防御体系是宗主国亲手搭建的，暗物质护盾包裹着整颗母星，还有泰坦舰队戍守在星系里面，可是这些在亡灵天龙面前，比水面上的倒影还要脆弱。
卡隆皇帝转过身看向站在下面的大臣们，他们的神情写满了惶恐，仿佛只要声音大一点就会把远在星河彼端的亡灵天龙引过来。
投降既然换不来宽恕，那就唯有逃，逃到亡灵天龙懒得追去的方向，才有生存的可能。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启动了跃迁协议，避难所里的民众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有的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仿佛在为自己失去的荣华富贵而哀悼。
皇帝看着母星天穹上的虫洞，那里是通往图特监管帝国疆域的通道，也是亡灵天龙必然会选择的捷径。
他选择的折跃方向是超星系团边缘的一片荒芜星域，那里没有文明聚居，没有星门与航线，只有无尽的星际尘埃。
但愿卡隆帝国还有未来，哪怕自知清算终将到来。
倒计时走到了零。
跃迁光芒彻底爆发，将整颗母星、连同轨道上的所有战舰与星港全部包裹在里面，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时空结构开始分解与复写。
下一刻，所有的光芒与嗡鸣同时消失，原本悬浮着母星的轨道上只剩下空荡荡一片，卡隆帝国的母星连同这个文明最后的火种从这片星系里消失了。
尽管这些火种早已不事生产。
灰所化的天龙身躯在虚空中舒展着，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她感受到了远方的跃迁信号，念叨着：
“卡隆帝国的人跑得也太快了，我们才刚踏平他们的地盘，他们就把家都打包带走了，连个能拆着玩的东西都不给我剩下。”
林子墨的龙骨身躯在她身侧平稳地飞行着，他顺着灵能链路回应道：
“他们跑不掉的，这场战争从他们选择站在图特那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了结局。”
灰则催促着林子墨，“我们快点飞，早点把他们堵在老巢里，省得他们又耍什么花样。”
林子墨没有反驳她的话，两道庞大的天龙身影踏入了卡隆帝国母星系所在的疆域。
入目所及是一片虚空，原本应该环绕着恒星运转的行星消失得无影无踪，轨道上只剩下被遗弃的星港框架，恒星的光芒洒在冰冷的金属框架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在空旷的星系里显得格外荒凉。
灰所化的天龙身躯在虚空中转了一圈，纳米机器人铺满了整片星系，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最终确信这里确实已经人去楼空。
她甩了甩龙尾，撞在旁边废弃的要塞上，直接把那座庞大的金属建筑撞得粉碎，她还在对此愤愤不平，谴责着卡隆帝国不战而逃的行径。
林子墨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星系，落在了那座被虫洞包裹的空间节点上，那里是卡隆帝国与宗主国之间唯一的固定航线，哪怕卡隆帝国的母星跃迁走了，这个虫洞也带不走。
他朝着虫洞飞行，卡隆帝国跑了没关系，他们终究逃不过死亡的追逐，一如鹰隼追逐走兔，这场战争的终点从来都不是这些附庸，而是虫洞另一边的图特监管帝国。
灰立刻跟了上去，纳米机器人提前铺开，扫描着那座不断旋转的虫洞，她很奇怪地确认了里面没有埋伏，仿佛图特人已经准备好了在另一侧迎接他们。
灰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跟着林子墨一同冲进了虫洞里面。
虫洞的通道里，时空被强行折叠，光线被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周围不断闪过无数星系的幻影，那是被折叠的时空里来自不同河系的投射。
这处虫洞算不上稳定，可是不稳定的空间对于他们俩而言不过是穿过一条寻常的巷道。
咫尺天涯，他们通过虫洞一次性跨越了遥远的距离，从另一端的出口冲了出来。
踏出虫洞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严阵以待的钢铁洪流，还有遍布整片太空的信息态波动。
虫洞的出口所在已经成了图特监管帝国为林子墨与灰准备的第一道防线，一道道莫比乌斯环相互嵌套，这里的时空被扰动得仿佛暴雨下的湖面，星光在此地扭曲，好似一幅浪漫主义的画作。
灰一边展开无垠的灰色风暴，一边对着林子墨大喊道：“你看！我就说他们肯定在这里等着呢！”
图特监管帝国的舰队在林子墨与灰踏出虫洞的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预设的攻击程序。
无数道信息态的波动从莫比乌斯环上爆发出来，没有朝着林子墨的方向汇聚，反而全部涌向了灰风、那片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云海。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亡灵天龙，而是跟在祂身边的灰风。
智库大导师已经在推演中确认，信息态攻击和现实编辑技术都无法对亡灵天龙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他们注意到了与林子墨同行的灰风。
亡灵天龙似乎很在乎这个同行者、微观领域的造物，对这个随行的存在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只要困住灰风，让她陷入生死危机，亡灵天龙的脚步就会被拖住，他们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完成最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