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刺针已经落入了亡灵天龙的手里,失去了能在不同宇宙之间穿梭的方舟、能洞穿宇宙边界的工具,他们已经无从在虚境之中生存。
况且虚境的封印还在,连虚境都无法踏入,更别说回到他们的故乡。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们在这个宇宙里已经走到了终点,赌上我们图特人所有的一切,去寻找回家的路。”
“哪怕最终失败了,死亡追赶上了我们,我们也是死在返乡的路上,而不是死在这个囚禁了我们无数纪元的牢笼里。”
这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也带着落叶归根的平静,皇帝不容置疑地号令自己的帝国。
智库大导师看着皇帝眼里的光,那是他无数纪元以来再度在皇帝的眼里看到如此鲜活、如此炽热、充满向往的光。
漂泊在外的游子,怀揣着对故乡最深切的渴望。
皇帝在这个时候提出的方案,或许不是他一个人的执念,而是整个图特文明、所有子民的共同意志。
“遵陛下谕令。”
智库大导师领命离开了王座厅,如何执行皇帝的命令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在他的计算之中,事到如今,唯有一个方案。
他来到了突触凝练机的控制中枢下达了新的指令,启动超限协议,解除所有限制,榨干所有运算节点的全部潜能,不计损耗,不计代价,不计生死。
把突触凝练机的算力推到极限。
突触凝练机的网络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算力洪流。
“深空原点”,这颗人造中子星的脉冲频率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每一次脉冲都带着足以淹没一个年轻文明所有信息存储终端的数据流。
在这股算力洪流的冲击下,无数信息终端烧毁,炸成了一团团火花。
生命维持舱里的有机生命,意识被强行超频到了极限,他们的大脑在疯狂的运算中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大量生命出现脑死亡,代表着他们生命信号的光点大片大片地熄灭。
接入网络的合成人与智能机械体,核心芯片在算力洪流的冲刷下纷纷过载熔断,算力模块烧毁,化作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连带着他们的意识一同消散。
突触凝练机里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走向死亡,可是提出这个方案的智库大导师对此视而不见,他盯着那条不断向上飙升的算力曲线,没有任何神情可言。
算力曲线还在不断飙升,很快就突破了突触凝练机的设计极限,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超限区间。
控制中枢里,无数个系统模块纷纷报错,可是智库大导师依旧没有停止指令。
他在竭泽而渔,他在榨干这台机器,还有里面所有生命最后的一丝潜能。
这股被压榨出来的、宏大到难以想象的算力正在顺着信息网络源源不断地注入了全知之座星系的一座巨型仪器里。
【透孔仪】
这是图特帝国的古老遗珍,被带上视界刺针来到了这个宇宙。
它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里的眼球,表面覆盖着无数个细密的、如同瞳孔般的观测窗口,眼球中央是一块不断流转着光芒的、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碎片。
古老的图特人打造出这件仪器只是为了一个最纯粹的愿望。
他们想看看世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看看宇宙之外到底还有什么。
就是靠着这件仪器,他们第一次窥见了虚境的存在,看到了宇宙之外那片浸泡着无数个宇宙的、浩瀚无垠的混沌之海。
也是因为这件仪器,他们第一次遭遇了虚境之内那些宏伟存在的视线,知道了在他们的宇宙之外还有着更广阔的世界、还有着更强大的存在。
这件仪器或许可以被称为他们图特人远航的起点,是他们穿越宇宙的初心,也是他们无数纪元以来一直封存着的遗产。
现在,这件古老的遗珍被重新启动了,球形主体缓缓亮起了柔和的光晕。
无数道来自突触凝练机的算力洪流注入了透孔仪的核心,那块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碎片在光晕之中炸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整个透孔仪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无数个观测窗口同时亮起,所有的观测方向都对准了同一个地方。
宇宙的边界,虚境的方向。
眼球结构的最中央,那道如同瞳孔般的核心区域开始缓缓旋转,它要再次看一看宇宙之外的世界,看向那片浩瀚的虚境,看向他们故乡所在的方向。
全知之座星系里,所有的图特子民都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岗位,集中到了停泊在星港里的那艘巨型方舟上。
这艘在视界刺针面前平平无奇的方舟,如今成了所有图特子民返乡的希望。
无数个图特子民有序地走进方舟,他们把大书库里所有的知识序列、技术文档和历史记录都存入了方舟的数据库里。
那是他们图特文明的传承与记忆,他们要带着这些一起回家。
皇帝站在方舟的舰桥里,望向星系外围的方向,亡灵天龙和灰蛊风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能感知到,无数帝国子民的意志正在和他汇聚在一起,所有的向往与渴望都化作了同一个方向:
回家。
就在这时,两道庞大的天龙身影穿过了星系的边界,抵达了全知之座的星系。
林子墨和灰,来了。
他们悬浮在虚空里,没有遭遇任何拦截,却发现了那个如同眼球般的巨型仪器,汇聚着庞大的能级。
灰带着满满的疑惑向林子墨问道:“这些家伙在干什么?他们不打了吗?”
林子墨没有回答。
整片星空突然亮了起来。
透孔仪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