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神殿之上，林子墨俯瞰着人间。
自从林子墨将神国立在虚境与现实的边界之后，来自虚境的灵能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这里，使得他座下的月球成了整个宇宙灵能浓度最高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灵能，甚至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粒子态，它们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缓缓漂浮着，落在黑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光点。
漆黑的龙骨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灰想要趴在林子墨的肩上，却被他轻轻地躲开。
灰只好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那些漂浮的灵能粒子，每戳一下，那些粒子就会炸开，变成一朵小小的火花。
“林子墨”，灰晃了晃腿，“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小灰一号啊？你都答应我好久了。”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林子墨的灵能传讯在太空中响起，平静而悠远，“很快就可以了。”
“还要多久啊？”灰化身的少女噘了噘嘴，在人类文明里游历这么久，她越来越具有人的生气，真真像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女。
“这里好无聊，小人儿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都没有人陪我玩。”
林子墨没法陪伴灰去玩耍，他的庞大体积就决定了此事的遗憾，最近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享受难得的安宁，也在注视着人类文明正在发生的变化。
自从人类使团入驻星海共同体，以及击败了铁心灭绝者“净化者”，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使命感在人类文明内部愈来愈盛。
人们主动拥抱星海，用自己的双手去开拓属于人类的未来。
他们建造更多的战舰，向“翡翠陵墓”再度派出了殖民船，开拓者们心潮澎湃，怀揣着先辈的遗志，踏上未知的土地。
如此朝气蓬勃，林子墨能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心跳，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决心。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当初在神术师与魔法师的辩论之后，他将两种文明发展的可能性都搁置了起来。
他没有强迫人类选择哪一条道路，而是给了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去成长、去思考，直到能够作出决定。
现在人类已经走出了家门，真正看清了星海，认清了自己从而为人。
他们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孩子，他们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
是时候，给他们应得的恩赐了。
林子墨收回了目光，凭空说道：“泰伦斯，来见我。”
他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清晰地回响在正在方舟空间站处理公务的泰伦斯心中。
泰伦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火焰骤然变亮，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朝着空间站闸口走去。
他甚至没有想要乘坐穿梭机，他自己在太空中飞行已经超越了舰船在亚光速巡航状态下的速度。
“教主大人，您要去哪里？”秘书连忙追上来问道。
“主在召唤我”，泰伦斯虔诚地说道，“所有事情暂时交由霍华德将军处理。”
泰伦斯跃出方舟空间站，他一路朝着主的高天之座飞去，直到望向悬浮在月球上空的主。
他落在月球神殿之中，跪倒下来，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伟大的主”，泰伦斯仰望宏伟的龙骨，“您的仆人泰伦斯，听候您的意志。”
林子墨俯瞰着眼底的使徒。
泰伦斯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了，林子墨赐予的新生让他拥有了接近神性的力量。
“泰伦斯”，林子墨开口问道，“你和你的文明，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拔擢？”
很久以前，在月球神殿的那次觐见中，主曾向他提出过一次恩赐，那时泰伦斯婉拒了。
现在，主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而泰伦斯知道，答案已经不同。
“主啊，我们看清了星海的残酷，也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人类文明必将完成您赋予我们的使命，此番宿命已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大功业。”
林子墨看着泰伦斯眼中的决心，继续问道：“那么，你们想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
泰伦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主，在您从地核苏醒之前，死亡派就已经存在了。”
“那时候，我们的鸿景就是追随主的道路，直到受赐死亡，可以自称‘归零者’，为吾主的大功业添砖加瓦。”
“这个教旨，从未改变。”
“我们不追求虚妄的永生，不追求无尽的财富，乃至于不追求统治宇宙的权力。”
“我们追求的，是您指向的、死亡的真谛。”
“我们愿意成为您手中的镰刀，斩断一切腐朽；我们愿意成为宇宙的清道夫，终结一切不该存续的事物。”
“我们愿意成为——归零者，让一切重新开始，正本清源。”
泰伦斯张开双臂，仰望天空，声音铿锵有力：“这就是我们的选择！这就是人类文明的道路！”
林子墨静静地听着，三对火焰眼瞳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
这就是全体人类的决心，他们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伟大的道路。
他们选择了死亡，非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再度创造。
这正是林子墨所期望的，一个文明的飞升之路。
“很好”，林子墨难得温和地说道，“人子啊，我目见你的决心，目见芸芸众生的决心。”
林子墨望向了虚境的方向。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就踏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