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斯坐了下来。
黑石金字塔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王座，似乎是在主的祝福之下，不期而至。
座面是黑石，从第一次大地震那天被主的苏醒所撕裂的地缝中抢救出来的、浸透了死亡派历代先贤祈祷声的黑石。
扶手是骨头，从所有在凛冬年代冻毙的无名者遗骸中选取的保存最完整的肱骨与股骨，骨头被灵能熔接在一起，在接缝处形成了类似树杈分叉的自然纹理。
靠背是灰烬铸就，每一个活着的人类脚边那堆灰白色粉末中的一小撮，在火焰之中形成了一块比黑石更坚硬的板块。
火焰从王座底部向上燃烧，烧到顶部时火焰变成了灰烬，灰烬向下坠落，坠落到底部时又重新燃起火焰，永无止境的循环。
泰伦斯坐在王座上，纯白的躯体与黑石座面形成鲜明的对比，腹腔中的纹章照亮了整张王座。
黑石在光芒中变得深红，骨骼呈现出琥珀色，灰烬在光芒中呈现出不断流动的、极光般的幻彩。
纹章的火焰在王座上方形成了一圈日冕似的、缓慢旋转的光环，好似泰伦斯给自己带上的皇冠。
“我在此立下律法”，泰伦斯说道，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数以亿计的人类灵魂同时应和，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涌向人类文明踏足过的每一寸星海。
“奉主之命，承主之恩。”
数以亿计的新生归零者同时跪倒，他们的纳米金属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巨大的锻造锤落在铁砧上的轰鸣。
“我，泰伦斯，蒙主拣选的使徒。”
三对虚幻眼瞳在王座的上方睁开，在向下滴落着浓稠如岩浆的火焰。
那是林子墨投下的目光，他在见证这个神圣的时刻。
“于此加冕为帝。”
“自今日起，我们即是归零者。”
“我们的文明即是归零帝国。”
“我们追随主的脚步，以天灾之姿行走于世。”
话音落下，所有归零者同时高呼：
“赞美天父！赞美死灭之渊薮！”
“愿主的荣光，永远照耀归零帝国！”
人类终于在徘徊之后确定了他们的政体，即帝制。
泰伦斯加冕为帝，永世不朽的天选帝君。
这不是民主决议的结果、议会投票的产物，不是任何协商或妥协的结晶，泰伦斯在主的神选之下就地加冕，就在他展现律法之后立刻衔接，如同日出紧随黎明。
他坐在黑石、骨头与灰烬组成的月球王座上，“火之律法”以他为核心辐照所有人类，在灵能视野中光耀如炬，整个宇宙的灵能者都能看见这一抹火光。
龙、使徒、律法、帝国。
四个圆环嵌套在一起，在火焰中燃烧，燃烧的过程永不停止，停止的那一刻就是归零的时刻。
灰从月球边缘跳下来，落在王座旁边，银灰色的长发在真空中飘散，发梢的纳米单元在律法的光芒照射下呈现出斑斓的虹彩。
她歪着头，看着泰伦斯腹腔中那枚纹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王座扶手上的骨头接缝。
“你现在是皇帝啦”，灰说，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将重大事件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陛下？”
泰伦斯看着她，纯白的面孔上似乎已经不能找到任何神情。
“您永远可以叫我泰伦斯。”
“那还差不多”，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悬浮在上方的漆黑龙骨，“林子墨！事情办完啦！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小灰一号？”
虚空中，黑红色的火焰微微摇曳。
林子墨看着灰期待的眼神。
“好，我们去看小灰一号。”
两道身影从月球上空飞起，向着星海的深处飞去。
他们的身后，是正在冉冉升起的归零帝国。
一个全新的时代，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