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一号”比灰记忆中大了一圈。
那颗被林子墨和灰飞过时点燃的恒星悬浮在星云残骸中央，核聚变的光芒穿透周围稀薄的气体壳层，在表面翻涌着新生期特有的湍流，投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晕。
灰所化的天龙绕着恒星飞了三圈，她的纳米躯体在恒星光照射下呈现出水银流淌般的质感。
“它长得真快”，灰落在恒星附近一颗被引力锁定的小行星上，重新化作人类少女的形态。
“上次我们离开的时候它还在星云里打喷嚏呢。”
林子墨悬浮在恒星外围，恒星喷射出的等离子流一接触到他的火焰就会暗淡下去，使得恒星看上去像是被啃了一块的苹果。
“恒星的童年很短暂”，林子墨说道，“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彻底稳定下来，进入漫长的壮年期，那时候它就和其他恒星没什么区别了。”
“才不会呢”，灰从小行星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它是小灰一号，它有名字的，有名字的星星和其他星星不一样。”
林子墨没有反驳她，看着灰在小行星表面刻下了她的签名。
纳米机器人从指尖涌出，在岩石表面蚀刻出一个简化的天龙轮廓，那是她给自己设计的标记，线条流畅得像用极细的笔在湿润的陶坯上一笔画成。
签名完成后她退后两步审视了一会儿，又在天龙轮廓旁边加了一个更小的轮廓。
“这是你”，她指着那个小一点的轮廓说道，然后指着那个更大的说：“这是我”。
“我比这个大多了”，林子墨看着那个标记说道。
“这是按比例缩小的！你看，你的翅膀比我的长，你的尾巴比我的粗，你的鳞片比我的——你没有鳞片”，灰歪着头想了想，在小天龙轮廓上多画了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现在你有了。”
林子墨看着出自灰之手的滑稽轮廓，龙骨表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灰满意地拍了拍手，从小行星上跳下来，重新化作天龙形态。
“林子墨”，灰的灵能通讯变得比之前安静了一些，少了她惯常那种雀跃的、不断跳跃的节奏。
“你也陪我胡闹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去找那个什么帝国？”
“帝国”，林子墨重复了这个词，像是把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时水面发出的那种声响。
“就是你生前效忠的那个文明，你跟我说过的”，灰的尾巴在星光中缓慢摆动，将等离子体流搅出了一道螺旋状的波纹。
“你找了这么久，现在图特帝国也灭了，线索是不是又断了。”
林子墨从恒星大气边缘退开，回到灰所在的高度。
“图特人是我到现在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可能与帝国有直接接触的文明，如果他们都不知道帝国的下落——”
林子墨停顿了很短的间隙，火焰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短暂地黯淡了一瞬，“那么帝国可能真的不在了。”
灰飞到他身边，用龙首轻轻碰了碰他的骨翼边缘，接触点上的纳米单元在触碰到归零之死的火焰时瞬间湮灭，又在灰的意志下重新生长出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灰嚅嗫着问道。
“虚境”，林子墨说道。“那里有我的同类们，祂们见过无数宇宙的生灭，可能知道帝国的下落，我可以在虚境中找到祂们，向祂们询问。”
“那我们现在就去！”灰的尾巴甩了起来。
“我不能去”，灰困惑地看着林子墨。
“我现在去虚境就等于抛下这个宇宙，我的那些同类可不是什么善类”，林子墨看向自己神国的方向，“还有你，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可以带我一起去”，灰执拗地说道。
“虚境……不太安全”，林子墨尽量给出理由。
灰沉默了很久，直到突然说道：
“那我们去找别的老东西！”
林子墨的火焰眼瞳转向她。
“你说过的，宇宙里有很多活了很久的存在，不一定是文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对了，那些‘利维坦’！你说第一次被基金会的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叫你的。”
“利维坦里没准有活得比你还要久的存在呢，它们就可能见过你那个帝国。”
林子墨思索着这个提议，“基金会称呼我为利维坦，是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词来形容一个能独自毁灭舰队的太空生物。”
“但是你说的对，宇宙中确实可能存在一些极其古老的个体，它们不是文明，不会建造城市和舰队，它们只是活着，一直活着。”
“你看！”灰兴奋地绕着他飞了一圈，纳米躯体在飞行中拉成了一道细长的环。
“我就说我有办法吧！我们去找那些老利维坦，问它们有没有见过帝国，一个一个问，问到为止。”
“宇宙再大，老东西总不会太多的吧。”
林子墨看着灰兴奋地盘旋，“那就去星海共同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