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斯将那头被他击溃的异世界生物命名为“位面之魇”。
这个名字正式写进了帝国的词库里，然后由帝国宣传部对这次胜利进行广泛传播，演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全息投影、征兵海报和灵能广播。
各个公共区域投影都在循环播放着皇帝陛下在太空中亲手碾碎位面之魇头颅的画面，画面恰好把严阵以待、炮火纷飞的巡洋舰集群的收进背景，又把那艘被拦腰折断的巡洋舰残骸放在了显眼位置。
按照泰伦斯的授意，没有必要忽视帝国的牺牲和挫败，在人类完成使命的道路上，必须铭记伟大皆由牺牲铸就的事实。
于是那艘已经坠毁的巡洋舰很快接受返厂维修，作为功勋战舰之一受到广大子民崇拜，汇聚了大量信仰力量。
泰伦斯本人正坐在月球王座上，思考着归零帝国的未来。
王座下方，霍华德正站在被风化的巨石前翻阅报告，他的元帅权杖斜靠在边上，杖头那只金属鹰的翅膀张开。
“那艘巡洋舰的船员名单已经归档了”，霍华德把报告合上，“从舰桥到轮机舱，全员归入英灵殿。”
“他们的名字会刻在圣所里”，泰伦斯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但是霍华德，这不是我要和你讨论的事。”
霍华德把报告放在神殿角落的石台上，走到王座前面，从这个角度仰望，泰伦斯的纯白躯体嵌在那团永不停歇的黑红色火焰中央，腹腔中的律法纹章仿佛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每跳动一次，覆盖整个人类文明的灵能网络就会随之泛起一圈涟漪，每一名归零者都能感知到那圈涟漪从自己体内穿过去的温暖触感。
“位面之魇”，泰伦斯说出这个名字，“它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在宇宙中遇到的敌人会越来越强，或许那些文明只等授首伏诛，但是这个宇宙本身是危险的。”
“异世界的入侵者，虚境中窥伺我们宇宙的存在，那些存活了比文明本身更加漫长岁月的古老个体——”他稍微前倾，“每一次我都必须亲临前线。”
“你现在是皇帝”，霍华德说道，“御驾亲征可是人类的传统。”
“传统已经是旧时代的遗留物了”，泰伦斯展开代表大远征进度的星图，“御驾亲征只是权宜之计，我们缺乏足够多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时被迫选择的方案。”
“我们的军团在外面推进得越远，大远征的战线就越多，彼此之间拉开的距离越大。”
“这么多作战方向”，泰伦斯俯视着帝国元帅，“但是能够独立指挥一个方向上的全部军事力量、并且在遭遇位面之魇这种级别的敌人时不需要呼叫支援的人，只有你和我。”
他的火焰眼瞳在王座上微微转动，像是在检索某种无形的目录，“蜂群是盟友，不是帝国子民，她的蜂群可以在侧翼策应，不能代替帝国军团充当前锋。”
霍华德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双被灰改造过的感光晶体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像两枚被烧红的硬币。
“你是说，我们需要更多……你这样的？”
泰伦斯点头，“需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在战场上被士兵们当成一面旗帜，强大到敌人看见他们的身影就知道末日将至，强大到——”
他停顿了一下，腹腔中的纹章大放光彩，“强大到能承受火之律法的一小部分投射，又不至于被那部分力量烧穿灵魂。”
霍华德把元帅权杖从边上取过来，双手交叠按在杖头上，金属鹰翼在他掌心里展开，火焰从翅尖溢出，在指缝间拉出细长的光丝。
“那就选拔一批人吧。”
“至臻完人”，泰伦斯说出了这个他已经在心中酝酿了一段时间的名称，“从国教中、从帝国政府中，乃至于从普通人中选拔，无论出身，我们需要适格者。”
“或者说，足够耐烧的薪柴，足以燃烧自己，照亮未来。”
泰伦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火焰在他脚下收拢。
他一步步走下那道螺旋状的火焰阶梯，直到站在霍华德面前，纯白的面孔上那些细密刻面同时转动，把霍华德的金属面孔折射成无数个缩小变形的倒影。
“人需十三，你是其中之一。”
“我将分授律法之影，霍华德，你是帝国元帅，终身执政官，重心环非你莫属。”
霍华德看着正在泰伦斯体内旋转的纹章，上面正承载着“火之律法”，在旋转过程中，圆环与圆环之间偶尔会擦出火花。
泰伦斯作为律法的容器，足以对律法本身产生影响，他的“至臻完人”计划就是基于此。
“通知所有星区、舰队锚地以及前线军团，至臻完人计划的选拔标准会在下一个标准日通过灵能网络下发，不论军衔，不论出身，适格者自行报名，由各地神殿教士进行筛选。”
选拔通知在第二天清晨发出，帝国政府的行政机器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新瓦伦汀城的死灭圣所是第一批完成筛选的地点之一，负责主持测试的教士塞拉斯——当年被泰伦斯亲自引入火焰力量的那七名教士之一——在他的报告中写道：
“绝大多数应征者倒在了第一项测试，灵性之火的烧灼对灵魂施加的压力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三十秒内出现灵魂衰颓的比例超过八成。”
通过层层筛选的十二名应征者被送往月球，他们在月球神殿的广场上列队等候，天空中，黑红色的灵能极光像幕布一样缓缓飘动，从那层极光中偶尔会滴下浓稠的火星。
泰伦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视着这些从数以亿计的归零者中层层筛选出来的适格者。
他们的金属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们的灵能波动暴露出不同程度的紧张，有些人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不断泛起细碎的涟漪，有些人则像一块被锻打了太多次的铁砧。
泰伦斯从金字塔顶端走下来，纹章的光芒强烈到了让在场的所有适格者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
“你们通过了三重试炼”，泰伦斯说道，“你们将光耀我们的时代。”
他展开双臂，腹腔中的纹章开始向外扩散，四个嵌套圆环从抽象的虚影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实体，边缘燃烧着黑红色的火焰。
纹章的中心，四个圆环重叠之处投射出一道垂直的光柱，直径恰好容纳一个人站立，从中能够看见无数正在向上飞升的微小火星，如一只只浴火重生的蝴蝶。
“霍华德·琼斯”，泰伦斯唤出他的名字。
霍华德从广场边缘走进来，依旧拄着元帅权杖。
“我将授予你重心环”，泰伦斯伸出手，从纹章核心那团不断脉动的光焰中分离出一团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