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之死的火焰在林子墨的龙骨之间流转,阴燃如炭。
“以太巨龙”,林子墨唤出这个名号,三对火焰眼眶中倒映着眼前这头比他庞大得多的远古巨兽。
巨兽体表的鳞片正在向外逸散残余的热量,那些橙红色的光在鳞片缝隙间明灭,仿佛锻炉关停后留在铁砧上的余温。
“你需要能量。”
以太巨龙的侧线孔洞收缩成细长的窄缝,这头从上一个宇宙残存至今的古老生命没有用引力波回应,只是张开了下颌。
那张巨口内部幽暗如废弃矿坑的竖井,唯有最深处还残留着微弱的光,那是它体内生化反应炉在深眠之后仅剩的燃料残渣。
林子墨展开骨翼,从神国屹立的方向,一股灵能被他直接攫取过来。
仿佛天河倒悬,灵能穿过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的幕布,在以太巨龙上方汇聚成一团不断膨胀的、半透明的穹顶,翻涌着黑红色的光,如某颗正在分娩恒星的瑰丽星云被压缩进了一座环形竞技场。
那道穹顶的底部张开,灵能从其中倾泻下来,或者说,砸下去。
那道灵能洪流的直径足以淹没一个恒星系,以太巨龙庞大的身躯浸泡在其中,就像一个成年人站在水电站泄洪口下方承接那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水压。
以太巨龙的身体猛地一颤,它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吼,体内那些已经接近停摆的生化反应炉接收到这场能量洪流时产生的剧烈反应传遍了整个躯体。
鳞片缝隙里原本微弱的光骤然暴涨,橙红色变成了白炽色,每一个侧线孔洞都向外喷吐出积聚了无数时间的等离子废气,在虚空中膨胀成巨大的发光云团。
云团与云团相互碰撞,在以太巨龙的头部上方形成了一圈不断向外扩散的、类似太阳耀斑的环状结构。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定时间,当最后一股灵能洪流从穹顶底部倾尽,以太巨龙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的体表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腹部那些交叠的板甲状鳞甲从灰褐色变成了明亮的琥珀色,背部破损的鳞片开始脱落,新生的鳞片从旧伤处生长出来。
膜翼完全展开,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翼面下的脉络里奔涌着灵能同化的流体,在脉络分叉处撞击管壁,产生肉眼可辨的搏动。
它的巨口合拢了,呼出的气息不再是稀薄的烟气,而是稳定而炽烈的光。
它体内的生化反应炉全功率运转,核心温度攀升至恒星中央的水平,热量从鳞片缝隙间逸散,在它周身形成一圈不断膨胀的等离子体光晕。
以太巨龙将头部转向林子墨,侧线孔洞全部张开,那些孔洞深处已经是稳定燃烧的橙金色光芒,亮度均匀。
“我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好过”,引力波编码的语句里裹挟着某种粗糙的、未经修饰的情感。
以太巨龙停顿了很长时间,体内的生化反应炉在调整输出功率,它正在重新学习如何驾驭这副苏醒的身体,如同一个卧床多年的病患第一次下地行走,发现自己的腿还能支撑体重。
林子墨收回灵能,能量场缓缓收缩,最终凝聚回他的龙骨表面。
“我的眷族,人类文明的疆域会为你预留足够的活动空间,去找他们吧,他们会需要你的力量。”
林子墨向以太巨龙传递了人类文明所在的坐标,那是一串编码在灵能波动中的印记,任何一个掌握了灵能感知的存在都能凭借它锁定目标方向,哪怕隔着横跨超星系团的虚空也不会偏离分毫。
以太巨龙缓缓转动庞大的身体,它正在重新校准每一组膜翼的角度,转向过程在虚空中搅出了层层叠叠的引力气泡。
它再度振翅,膜翼第一次扇动便席卷出足以摧毁行星的高能粒子风暴。
以太巨龙的身影朝着坐标方向移动,速度在数次振翅后攀升,最终化为一道在虚空中远去的金色光痕,如同日落之后在地平线尽头残留的最后一道弧光。
灰保持着人类少女的形态站在林子墨旁边,她看着以太巨龙远去的痕迹,“它飞得可比我们两个都慢。”
“它刚从深眠中苏醒,我给予的灵能也只能补足亏空,它的身体还需要靠它自己逐步恢复”,林子墨说道。
灰把一缕银灰色的发丝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又松开,“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策展人给的情报已经用完了——那条大龙知道帝国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帝国突然断绝了对它的补给,没有通知,没有撤离命令,它自己都不清楚帝国发生了什么。”
“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策展人还提到过其它失落帝国,在更远的地方,相邻的超星系团,据说同样存在闭关自守的失落帝国,可能知道帝国的下落,或者它们本身就是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
“要是它们也和图特帝国一样,一见面就发起攻击呢?”灰飞到他边上,靠得愈发近了。
林子墨望向她的目光显得平静,黑红色的火焰在他眼眶里燃烧,“那无非就是再来一场天堂之战。”
灰那张由纳米单元构成的面孔上绽开笑意,是在人类孩童脸上常被称为顽皮的弧度,“打架!这次能不能让我先上?上次在战场上我都没有好好表现。”
“你可是拆了图特人的母星系”,林子墨提醒她,“还把残骸踢进了黑洞。”
“那不算啦”,灰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飞虫,“那是在你追图特人的时候我闲得无聊,不算正式战斗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