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泛着淡淡蓝光的水晶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家主指尖微动,魔力缓缓注入其中。
随着魔力的不断运转,水晶球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光晕之中,一张苍老的脸庞缓缓浮现。
“原来是普雷斯顿家族的家主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哥伦比亚家族的族长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虽然刺杀玛丽安的刺客已经自杀,临死前销毁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没有留下半分指向性的痕迹。
但他早已猜到这背后的幕后主使,大概率就是普雷斯顿家族的人。
只是他没有点破,只是用冰冷的语气,静待对方开口。
普雷斯顿家族的家主缓缓开口道。
“那个刺客不是我派过去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继续说道。
“另外,普雷斯顿家族已经商议好,在玛丽安离开圣罗兰之际,就对哥伦比亚家族下手。”
这句话一出,族长脸上的皱眉更显苍老,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着双方一定要分出生死。”
“加文长老现在的举动,实在有些太过火了,步步紧逼,根本没有给双方留有任何余地。”
“只是我现在对于家族的控制权,已经低落到了谷底……”
家主淡淡地将加文长老的心思揭露出来。
另一边,哥伦比亚家族的族长听完普雷斯顿家主的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许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
“我相信你说的话,但你找我,是想要做些什么?”
“不顾一切,杀死加文长老。”
普雷斯顿家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作为交换,我会保留下哥伦比亚家族的名号。”
“选择吧,是被普雷斯顿家族彻底剿灭,从此除名;还是让哥伦比亚家族的名号,继续传承下去……”
——
今日的圣罗兰,没有一丝太阳的踪迹。
铅灰色的乌云像厚重的幕布,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倾盆而下,落下一场冰冷的冻雨。
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眼前的利益而徒劳地忙碌着。
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正顺着风的缝隙,悄悄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跟玛丽安没有什么关系了。
因为正她静静站在哥伦比亚家族的公馆门口,身上穿着简洁的素色长裙,目光望向街道的尽头,等候着那辆前来迎接她的马车,然后被带往邻国。
“玛丽安,我可怜的玛丽安……”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身边响起,玛丽安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侧过头,就看见母亲正哭哭啼啼地搂着自己的手,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嘴里还在不停地倾诉着满心的担忧。
“你若是去到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肯定会不习惯的吧?饮食不合口味怎么办?没人贴心照料你怎么办?”
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声音哽咽。
“不过你别害怕,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寸步不离地照顾你的生活,替你打理好一切,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玛丽安垂眸看着眼前假意摸着眼泪的母亲,神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甚至没有半分动容。
这个女人在听到自己将要离开时,看上去对这个消息很是吃惊。
而那份惊讶褪去后,便是眼前这副令任何人看了都为之动容的伤心模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语间全是对玛丽安的牵挂,仿佛真的是全世界最心疼玛丽安的人。
至少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如此。
不过玛丽安对此毫无感觉,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
这个女人已经明白,这是她离开这个危险地方的唯一方法了。
所以她拼尽全力,只想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至于母亲口中的担忧、脸上的泪水,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早已无需深究,也不值得她去深究。
玛丽安微微用力,尝试将被攥紧的手从母亲手中扯出来,可对方却像是怕她跑掉一般,死死不肯松手。
“玛丽安,我可怜的女儿……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啊……”
母亲的哭声愈发凄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为女儿的未来忧心忡忡。
玛丽安没有再挣扎,只是抬眼,目光投向一旁的族长。
她实在厌烦了这场虚假的温情戏码。
可老族长却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没有丝毫要上前解围的意思。
她又转头看向周围的家族成员。
这些人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极度的羡慕,甚至带着一丝嫉妒。
他们都清楚,离开这里,就意味着摆脱了危险的处境,意味着拥有了一线生机。
若是有机会,他们哪怕动用魔法将自己性转成女性,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条唯一的生路。
玛丽安最终还是轻轻一挣,将手臂从那个女人紧紧攥着的怀里抽了出来。
母亲的哭声顿时变得更加真切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马蹄声缓缓靠近。
前来接玛丽安的马车,终于到了。
车夫躬身行礼,车门静静敞开。
玛丽安没有回头再看那个哭泣的母亲,也没有理会旁人复杂的目光,抬脚便准备登车。
在上马车的前一瞬,她忽然停下,淡淡回头,望向这座她带了数月的公馆。
约里克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暗暗以为,玛丽安是在怀念这里。
可他不知道。
玛丽安眼底并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
她只是在默默记录眼前的一切,记录自己所看见的情报。
这不是告别。
这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留下最后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