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郑成周吓懵了,只顾着跑,结果夜晚又要来临,只能先躲到鬼屋裏面。
“戒指,拿出来。”林闻风不打算安慰他,通关的关键被他藏在手裏不肯拿出,要知道多在副本裏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不管东西是不是他找到的,在副本中久留就是不负责任,包括对他自己。
“给你,这东西我一分钟也不想拿着了。”
郑成周从兜裏掏出一个东西扔向林闻风,但是他扔偏了,扔出了门。
郑成周是在剧本杀世界内找到的戒指,一醒过来就从桌兜裏看到了。
他猜想是通关的戒指,所以一直留着。
他的想法是尽快被淘汰,最好是第一个,这样他就能找办法独自离开副本,戒指是他找到的,凭什么带所有人出去?
但是他总是想尽力往身上揽责任,但每一次都会被那名叫做曲尽河的侦探否认,说什么没有作案动机,证据不充分。
动机动机,哪有什么动机要寻!
曲尽河打断了他两次,好不容易出去了还要被一个叫项桑远的阻拦,不让他出门,他感觉所有人都在与他对着干,于是,想独自离开的打算愈发强烈。
但最后,他根本没发现能自己离开的办法,他只能继续寻找,或者等其他玩家全部葬身在副本中,可是刚刚的危机差点让他自己死掉!
一切都是从这枚戒指开始的,一定都是这枚戒指引起的!
这一定是个极其不幸的道具,他不想再拿着它了。
林闻风倒无所谓他是扔是给,只要没扔丢就好。
他转身出门,想把戒指捡起来。
戒指是银白色的素圈,在灯光下跃动着闪光。
他刚想弯腰去捡,但有另一只手先捡起来了,那只手的主人拿着戒指左看右看,最后概括一句:“没什么特别的嘛。”
林闻风嘆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别闹了小曲。”
曲尽河笑了一下,把戒指交给他。
“你那边都办好了?”林闻风收起戒指问道。
“当然。”曲尽河把骄傲写在脸上,指着表上的时间说,“看,八点半了。”
曲尽河的任务是不要让游乐场断电。
游乐场传统是在八点三十五分时所有设备停用断电,但今天的情况就是他们在八点三十五前肯定不能解决一切,他们需要电源。
游乐场的供电全由电脑控制,而这方面的专家就是曲尽河!
曲尽河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好像一只得势的小狐貍:“和电脑相关的就没有我不行的,我多厉害。”
“哦,是吗。”林闻风给他当头一棒,“那刚刚抱着我哭的梨花带雨的是谁啊?”
“咳……咳。”曲尽河被空气呛了一下,“我……这不是被你吓的吗。”
☆、游乐场(20)
半个多小时前,曲尽河独自坐在剧本杀房间内的沙发上。
都过去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曲尽河双手紧紧攥着表带,林闻风留在他这裏的手表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可惜他现在能传达的情绪只有不安。
不应该啊,根本不应该啊,他才是那个要通关副本的人,林闻风进入惩罚环节是他一步步设计好的。
现在一切如他所料,每一步都没有出现偏差,但为什么他连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心裏好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透不出一丝光,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他熟悉,和六年以前他被绑住,蒙上脸被送往北京一样,看不见光也喘不过气。但又和那时不同,那时他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而现在只剩无穷无尽的悲伤与悔意。
唉,为什么会后悔呢,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为什么还要等在这裏呢,他完全有能力在今天通关副本,没必要浪费时间。
曲尽河思路骤然停止,楞在那裏,他视线向下,看到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肤色偏白,多半是捂出来的白,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研究所裏和一堆代码较劲,劈哩叭啦的键盘敲击声从那双指节修长的手下响个不停。
“小曲,别做了,出来歇会儿。”他记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研究所裏的老先生总会让他休息。
他看上去不太靠谱,但工作起来十分认真,研究所裏终日关窗拉帘,一直是灯光照明,因此经常日夜颠倒。
“不行啊。”曲尽河趴在桌子上,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这个场景的代码又运行不出来了,我重敲一遍。”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真努力。”老先生对他颇为欣赏,那时他刚上大学,才十八岁。
老先生半开玩笑说:“老于那家伙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卖力。”
老于是研究所的所长,亦是《亡灵之城》项目的负责人。
曲尽河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笑笑道:“好处倒没有,但有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先保密啦。”
…………
条件就是让林闻风参与进亡灵之城中,换句话说,最开始的记者昏迷案会一路向上报到市局并不是偶然,而是曲尽河一手操作的必然。
曲尽河手指动了动,忍不住回想起剧本杀结束前林闻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离我远些,别溅上血。”
溅不上的,哪怕是溅上了一出来就会消失。
那句话无奈且温柔,曲尽河不敢再回忆那个语气,一回想起来就会鼻头发酸。
或许真的是做错了,林闻风完全能不接触《亡灵之城》,他完全可以保持以前的生活,甚至都不用再和曲尽河有交集。
或许六年前的一切真的没那么重要,是他误解了语义,或者裏面另有隐情?
曲尽河把头越埋越低,他确实开始后悔了,如果林闻风能快点出来该多好,可是他进了惩罚环节,不知凶吉。
曲尽河把头埋在抱枕裏,他一后悔就容易自己先委屈难过,埋头在抱枕裏哼哼唧唧。
。
其实林闻风有想过,他一出来面对的会是空荡荡的小屋,然后时间正处夜晚,他无法出去,只能独自在裏面过夜。
以上是林闻风想象的场景,但他一出来看见的是在沙发上埋着脑袋的曲尽河。
林闻风一楞,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怎么说呢,像是戚戚艾艾的小寡妇。
“呃……小曲?”他试探性叫了一声。
曲尽河听见他的声音,猛抬起脑袋,扔下抱枕,一共没几步的距离几乎是跌跌撞撞跑过去的。
他一过去就绕着林闻风看了好几圈,直到确定他没有受伤。
这个副本的惩罚环节是最不受他控制的一个,因为涉及梦境,裏面的内容会因人而改变,所以惩罚环节裏面有什么曲尽河并不清楚。
他看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鼻酸,幸好出来了,幸好没受伤,不然就算他知道即使在游戏中被淘汰无关性命,恐怕这也会成为他一直过不去的坎。
曲尽河本来想忍下心中的酸楚给他一个微笑,但可能是今天想的太多,见的太多,积压的情绪太多,最后所有情绪全因林闻风一句话决堤。
“你在看什么,小曲?”林闻风疑惑道,一出来他就围着自己看,好像想用眼睛把他扒下一层皮似的。
林闻风话音刚落,就被曲尽河紧紧抱住,他人高马大的,双臂一环别说挣脱,喘气都困难。
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挣脱,林闻风本都想好了推开他的办法,但在感觉到肩膀处的润湿后停住了动作。
曲尽河正埋头在他的肩颈处,他这是……哭了?
虽然他平时总逗曲尽河称他为娇花,但不至于真的这么娇吧。
不过也是有情可原的,他在这裏是为了等他?
独自一个人等了这么久,恐怕被吓得不轻。
林闻风顺了顺他头上翘起的头发,说:“哭什么?”
曲尽河顿了顿,带着鼻音说:“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他没说谎,但隐瞒了很多东西,比如他的身份,林闻风进入惩罚环节的原因,以及他会哭另一半原因是来自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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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都是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啦,我这么大年纪还哭会被人笑话的。”曲尽河抿抿嘴巴转开话题,“我们还是应该先想想该怎么离开副本。”
“先等一个人,应该快到了。”林闻风说。
他见过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后,在去鬼屋的路上遇见了项桑远,这场相遇算是帮了大忙,他让项桑远先去找徐双他们,叫他们到游乐场大门等待,那裏是离开副本的关口。
等通知给徐双后还需要项桑远再来鬼屋一趟,带走一个人和一样东西。
他话音刚落,项桑远从门口进来,可以看出他一路都在奔波,没休息过:“来了,要我做什么?”
林闻风眸光转动,示意他道:“把他带到游乐场大门,他自己跑不够安全。”
他接着把戒指交给项桑远:“还有这个也带上。”
郑成周闻言一楞,问:“我把戒指藏了起来你还打算帮我,你不怪我?”
他有背着所有人离开的私心,林闻风不计较吗,世界上有人心胸如此宽阔?
“恰恰相反,我很讨厌你的行为。”林闻风丝毫不给他面子,“但我有帮助你的义务。”
待项桑远带郑成周走后,曲尽河问:“那我们呢,不走吗?”
林闻风看着他,沈吟片刻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会比较危险。”
曲尽河的表情在脸上凝滞了片刻,说:“在所不辞。”
。
他们要做的是摧毁摩天轮,方式对游乐场的损失有些过大了,但如果不这么做,游乐场的员工会一直陷入混乱,到时候影响的就不止是一座娱乐场,还有整个城市。
两者权衡,只能取其轻。
说到底是因他们介入而导致的,责任无法逃避,于是尽所能弥补。
“不过这座摩天轮是不是过大了,摧毁一座建筑物最好的办法是用炸的。”林闻风手托着下巴,看着摩天轮说。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三十五,托曲尽河的福,游乐场内灯火明亮,作为全市最大的摩天轮,它屹立在游乐场中央,身上挂着熠熠的彩色灯带,就好像,它本就该属于夜晚一样。
“炸药,我知道在哪裏啊。”曲尽河伸出食指转了两圈,“马戏团裏就有,为了表演,裏面时常会备着烟花火药,威力不大,但是数量够多。”
。
“你再跑快点,磨磨唧唧干什么呢?”项桑远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被落在后面的郑成周。
郑成周跟着他跑了半个游乐场,同样的路程项桑远没什么事,他却累得够呛,气急败坏道:“你就不能慢点吗,跑那么快干什么。”
“慢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八点四十了!”项桑远会帮他,会努力带他离开副本,但对他的态度不会有多好,“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等你,你再不快走我不等你,接下来不管遇见几个灰衣员工你自己解决!”
狠话一放郑成周立马不敢吭声了,偷偷嘁了一声加速跟了上去。
游乐场大门处,徐双与其他玩家都等在那裏。
她远远看到了项桑远带着一个人过来。
“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徐双往后看了一眼:“林队和小曲呢?”
项桑远嘿嘿一声:“要去做一件很危险但是很伟大的事。”
徐双乜他一眼:“说人话,别当谜语人。”
“简单来讲,他们要去摧毁那个大家伙。”项桑远指着流光溢彩的摩天轮说,“因为一些意外,游乐场的员工发生异变,作为连接中枢,只要它毁了,员工们就能回归正常。”
“还有戒指你收好,林队说等他们到九点零五,如果没到我们就先走。”项桑远把戒指交给她,突然想,如果换一个场景该多好,他能拿出一个满含爱意的戒指,而徐双能将此接下。
他微不可闻的嘆了口气,多好的信物,怎么偏偏赶上这个环境呢。
不一定所有人到齐才能离开副本,当然,它支持的是大部分人,只有郑成周一人的情况下行不通。
“他们怎么能去摧毁摩托轮呢,好危险。”作为女生,秦一如会想的多一点。
“每做一个决定之前都需要做好觉悟,我想他们也一样。”徐双解释道,做他们这行的,越危险的事,行动前思考的东西就越多,意志就越难动摇。
“不过林队还说得过去,小曲是怎么回事,他没必要参与到那么危险的事裏面,林队也是,他想去就让他去。”解释之后,徐双小声说。
“小曲是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但是他参与其中是林队主动要求的,而且态度明裏暗裏都表达着一个意思。”项桑远神色一凛,“这件事,小曲必须参与!”
☆、游乐场(21)
“餵,我说,这车你是从哪裏找来的?”一辆改造过的拉货三轮车在路上狂奔,林闻风坐在后面的货厢裏和火药做伴。
曲尽河说的不错,马戏团裏备有火药和烟花,还真找到不少。
正在他发愁该怎么把一大堆火药带到摩天轮附近,就见曲尽河手指勾着一把钥匙晃啊晃:“嘿嘿,我找到了辆车。”
找了辆车,一辆三轮车。
林闻风扶着额头嘆了口气,车颠一下他也跟着颠一下。
三轮车纯靠人力,曲尽河一边努力蹬车一边说:“马戏团裏面的东西又多又碎,肯定要有载货工具运输,为了方便得停在旁边,就是……有点简陋。”
也太简陋了点吧,颠的我尾椎骨疼,林闻风默默吐槽一句。
摩天轮还在转动,它由机器构成,由电量支撑,不管是什么环境,什么情况,它都会像这样缓和的匀速转动,没有什么能影响它。
有个便宜三轮车在,他们带来不少火药,正巧摩天轮在转,他们不妨多等一会儿,多往几个舱裏放。反正都要炸,不如炸的彻底一点。
不过他们没放多少,因为现实不会让他们安逸——灰衣员工从四周围了上来,数量很多,几乎没有冲出去的可能。
“上去!”林闻风当机立断,既然逃不出去不如就坐到摩天轮上,至少拖延了时间,说不定能有转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曲尽河比以前要配合他,上去时还拎了两桶汽油,这也正是林闻风的打算,没想到他还没说曲尽河就意会到了。
好在此时此刻的灰衣员工们智力愚昧,不会登上摩天轮,只能围成圈站在摩天轮底下,痴傻般望天。
“呼,看他们望天的样子还真是不一般的傻啊,虽说被控制了,但不至于是这种智力吧。”曲尽河笑道。
“幸好他们够傻。”林闻风道,但凡灰衣员工聪明一点他们都不会这么顺利。
曲尽河看够了下面痴傻的灰衣员工,抬起头时不经意扫了林闻风一眼。
因为上挑的眼尾和颜色浅淡的瞳仁,这张脸显得太冷了,但不可否认,这张脸是十分漂亮的,有偏白的肤色和好看的五官。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人就像是一壶清冽的酒,口感是冷的,但酒精浓度不高,冰冷的口感只是表面,唬人用的,真正的酒其实温润至极。
曲尽河看楞了几秒,突然笑笑说:“听背景故事介绍过,这座摩天轮上诞生过很多爱情故事。”
鬼使神差的一句话,曲尽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可能是被某个人的外貌蛊惑了吧。
这张脸确实蛊惑过曲尽河,有很多次,剧本杀结局时他动了恻隐之心有一半是源于此。
一见钟情是最信不过的词语,人类都是感官动物,一见钟情的前提是有一张好看的脸。
这一点林闻风做到了,曲尽河一直承认他长的好看,但从来没有钟情的感觉,那时他光想着该怎么捣乱才好。现在不想着捣乱了,才发觉自己总会在不经意的某一刻因眼前人而楞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