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骄傲起来了,林闻风差点没绷住。
知道玩家们别无选择趁机发难财,要是在现实世界怎么说也要带局子裏去喝两顿茶。
“一个帐篷睡得下吗?”林闻风颠了颠手上的帐篷。
商店老人闻言立刻为自己的产品推销:“怎么睡不下,睡三四个人都空余。”
林闻风扫视了一眼帐篷集聚地,帐篷不多,只有十几个。按目前的状况看不存在单住的情况,不出意外,没被淘汰的所有玩家都在这裏,大概是三十几,四十个左右,项桑远和徐双他们在吗……
正想着,项桑远从靠近商店老人的帐篷裏钻出来了,看到林闻风和曲尽河后明显心裏一松:“我刚听声音像你,果然是,惩罚环节还好吗?”
“还可以。”林闻风往帐篷裏看了一眼,只见毕钦在裏面猫着,于是问道:“徐双呢?”
项桑远指着一个帐篷说:“她在那个帐篷裏,跟季舒一起,要我叫她吗?”
“不用了。”林闻风说,“我去找她吧。”
“那我把帐篷支起来。”曲尽河十分贤惠的给自己揽活。
林闻风没拒绝,把帐篷交给他后就走了。
“用不用我帮忙?”项桑远看马上就要黑了,怕他搭不完。
“不用。”曲尽河笑了笑,三两下把帐篷弄好,跟小孩似的炫耀着说,“看,免搭的。”
项桑远很配合的做出惊讶神色:“你们待遇不错,我的帐篷是自己搭的,整半天。”
“是方便,就是有点贵。”曲尽河说着说着一转话题,说道,“项哥,问你个事。”
项桑远:“什么事?”
“有一个案子,哥跟我说的,六年前的军火走私案,是在夏天发生的,我问他后面发生什么的时候他说忘记了,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不。”曲尽河说。
“哦,是那个啊。”项桑远一下子就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那个案子可是一波三折。”
那个案子不是什么机密,讲一点出来没问题,所以他就随便讲了点:“这案子在林队手上有一个月,中间有一段时间嫌疑犯完全没了踪迹,林队也就闲下来了。就那时候上面下来个命令说是去抓一个小孩,那是个秘密,具体什么不能告诉你。结果当天嫌疑人的行踪被找到了,情况比较紧急,林队就想直接过去。结果那小孩不听话,拦了林队半天。”
项桑远揉着额头,一想起那小孩就头疼:“结果耽误了太久,导致林队第一时间没办法过去指挥,也没调查好好当时的情况,然后……出了意外。死了一个人质,嫌疑犯重伤,连林队都被伤到了。”
“其实林队的记忆力不是一直这么差的。”项桑远垂着眼皮,似在惋惜,“是那次爆炸伤了头,留下了病根。”
☆、苏洛忒尔兰(2)
项桑远随便讲了几句就没再往下说,说到底曲尽河不是体制内的人,稍微告诉一点可以,多了就过分了。
他没想到的是曲尽河是知道些内情的,此时此刻正听的眼冒金星。
目前他已知的是案子发生在六年前的夏天,自己是项桑远口中那个不听话的小孩,他那时确实不服耽误了林闻风不少时间导致他没第一时间到达指挥位……当年的案子不是拐卖案是军火走私?
曲尽河刚明白案件性质。
他进入研究所后得到了不少便利,因之前恩怨,进去的第一时间就是调查林闻风。
不过碍于某些体制内原因不能把事情告诉的太全,因此他只知道林闻风在乎六年前邻居家小姑娘死亡的事,不清楚其前后都跟什么联系。
得知死亡的是个在读小学的人质时曲尽河下意识以为是个拐卖案,根本没往军火走私那方面想。
所以说真实的脉络是林闻风在手上有案子的同时被迫接了来抓捕自己的任务,过程中久无踪迹的嫌疑犯突然出现,需要赶到现场,结果因为自己耍性子不服导致林闻风没第一时间赶到。
那后面的一系列……小姑娘的死亡还有林闻风受伤出来的病根……都跟他有关系。
如果当年自己没拦他,那结局会不会不是这样。
“小曲,你的表情不太对啊。”项桑远说完发现曲尽河的表情发生了明显变化。
“我……”曲尽河只发了一个音声音就哑了,往下说不出话来。
他没办法说话,他刚将事件的前后起始串联起来,刚知道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他人的死亡和林闻风的受伤,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甚至连空气都是干的,有窒息的感觉。
正巧这时林闻风和季舒走过来,他隔很远就发现曲尽河状态不对,蔫蔫的,一走近就问道:“怎么了这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项桑远不明不白,还有,为什么林闻风的第一反应是他欺负曲尽河了?
“娇花怎么蔫了,我看看。”林闻风弯下腰,手指抵着他下巴尖让他抬起头来,看到他表情后不由得一楞,“嗯?哭了?”
他转而又问项桑远:“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他离开没几分钟项桑远就给曲尽河惹哭了,娇花哭了能放任着哭吗,他不得哄吗。
项桑远也纳闷,说道:“真没说啥,就是六年前那个军火走私案……发生爆炸那个,没细说,就提了几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林闻风沈默了,怎么没关系,这关系大了。
在安全屋裏曲尽河就问过他后来他发生了什么,怕他多想就用忘了搪塞过去了,谁能想到项桑远是个大嘴巴。
“是啊,跟你也没关系,哭什么?”徐双也不懂,虽说他年纪本身不大,但这样就哭未免太小孩子气了。而且那会儿曲尽河才多大,跟案子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因为心疼林闻风落下病根,心疼哭的吧。
曲尽河弓着肩膀,红着眼睛,嗫喏着说:“怎么没关系了,之前那个要被带去北京的男生……是我。”
林闻风:“……”
项桑远:“……”
徐双:“……”
一时间万籁俱寂,好像能听到星星升起的声音。
“你,你,你是……”徐双说话都不流畅了,这位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失态的女士表情失去了控制。
项桑远也懵了,满脑子都是卧槽两字。
那男生不是才十六……不对,那是六年前的事了,现在确实应该是曲尽河这岁数。
两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队,你知道啊?”徐双发现林闻风完全不像他们这种震惊的样子。
“不久前知道的。”林闻风说。
“那……他,北京……”徐双脑袋裏现在有无数个问题,以至于问题打架,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明天在路上说吧。”林闻风道,“你们总不会想让他这种状态跟你们说话吧。”
曲尽河缓过来了,倒是不哭,但是能看出来的心情和状态都不好。
“好吧,那我回去睡了。”徐双说着想要回去,最后可能是于心不忍,安慰了曲尽河一句,“没事,不怪你。”
见两人都走了林闻风才终于说:“走了小曲,要晚上了。”
。
帐篷内。
这一晚的生活实在过于简陋了,只有个帐篷遮风,连枕头都是有用外套折起来凑合用的。
“还难过呢?”林闻风迭好外套,说道。
“嗯。”曲尽河小声说,“哥,我那天要是没拦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我害了你们。”
现在想想,他怎么好意思调查林闻风的,怎么好意思写进惩罚环节裏,他有什么脸啊……
林闻风嘆了口气,张开双臂跟他说:“来,抱一下。”
“要做什么?”曲尽河心裏没底,不敢过去。
林闻风被他逗笑了,继续说:“过来。”
曲尽河就算是心裏没底,林闻风想抱他他也是万万不想拒绝的,刚说第二次就蹭了过去。
林闻风这人平时的态度虽然是又冷又淡的,但怀抱却是暖乎乎的,曲尽河脸埋在他肩膀上,感觉闷了半天的心情稍微破开了点云雾。
“这事跟你没关系。”林闻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两件事完全是意外,是始料未及的,哪怕你没拦我结果也是一样的。”
说实话,谁能想到嫌疑人会突然出现,更没人知道会有个小孩突然到他身边,嫌疑人的出现极可能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的,不然他不可能在车上藏炸弹。一个有经验的罪犯,当他有意而为时,连警方都有可能被蒙骗。
“你听我说小曲。”林闻风继续道,“不管你觉得那个案子到底怎样,不管你是否内疚,它都是有一个前提的——那是六年前的事。过去太久了,它不该被遗忘但也不该被时刻记住,你现在情绪被影响了,只要你冷静下来就会知道这件事不该怪谁。非要说的话,那是警方的失误,是我们没有分配好任务,没有调查好嫌疑人,这才导致意外发生。”
曲尽河闷闷道:“可是我总会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哪有那么多可能啊,这就是现实。”林闻风轻轻拍他的后背,“别因为以前的事不开心了,说到底你觉得亏欠的还是对我还有那个小姑娘,我现在挺好的,没多大影响。至于那小姑娘……我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但从游戏世界出去后,我能带你去看看她,好吗?”
不知道是林闻风的话有能力还是他的怀抱过于温暖,曲尽河感觉好了不少,闷闷的心情变得开阔不少,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嗯。”他还埋在林闻风身上。
林闻风摸了摸他的头,带着笑意说:“嗯,变听话了,明天还要赶路,先睡觉吧。”
“不要。”曲尽河抱的更紧了,“我想再抱会儿。”
林闻风:“……怎么跟着小孩子似的。”
刚夸他变听话了。
曲尽河没理硬说理:“我年纪本来就不大。”
“……随便你。”林闻风沈默了半晌,没选择推开他。
。
第二天一早,玩家们先后钻出帐篷。四个副本后,还“存活”的玩家所剩不多,全加起来也才不过那么一小撮。他们还记得一个月前,游戏刚刚开始时等候在外的人山人海,而现在最多还有百分之一。
不少曾经当过同伴的玩家已经销声匿迹,不过好在不是完全消失。
“你们好,又见面了。”熟悉的声音来自一名女性,容貌只能称上清秀却有一种少见的优雅气质,举手投足都像是受过训练的,大气而有礼节。
“许小姐,你好。”林闻风见她,也打招呼。
哪怕认识的时间不长,现在看见许倩然竟然有股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感。
“嗯?认识啊?”徐双刚从帐篷裏出来,对于许倩然,她是陌生的。
“你好,我叫许倩然,和他们三位在之前的副本遇到过。”许倩然睁大眼睛,裏面似乎在往外冒粉红泡泡。
好漂亮的姐姐,她忍不住心想。
“徐双。”徐双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伸出手跟她握手。
难得的叙旧环节没维持几分钟他们就踏上了前往苏洛忒尔兰的路途,奇异的平原看久了会头晕眼花,蓝紫色的天空不只有星星,偶尔还会有几只飞行物掠过,不过他们隔得太远,不知道是飞鸟还是某种怪异生物。
借着遥远的路途,曲尽河和项桑远他们讲了讲自己和亡灵之城的关系,几个人都是一脸震惊,消化不完的样子。
“马上就是最后一个副本了,等回到现实世界你们都要干什么啊?”许倩然不是严肃的人,再加上年轻,无聊的路上总会有交流的欲望。刚才他们说话时她只听了很少的一部分,她的教养告诉她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因此,他们的谈话她只理解大概,至于更细致的则有意避开。
“干什么……找工作吧。”曲尽河最先回答她,正好他是今天毕业的,也该找一个工作了,虽然以他的能力完全不用担心工作问题。
“你呢,艺术家。”项桑远问自己的一日舍友。
“我想搞个工作室,专做艺术创作。”毕钦满是憧憬的想,接着又自己打灭了自己的气焰,“不过我的话,恐怕很难成功就是了。”
“别这么想,有梦想就是好的。”曲尽河难得不嘴欠一次。
“我们的话还和以前一样,当社畜,没什么差别。”徐双手指绕着自己,项桑远和林闻风,成年人和年轻人最大的差别就是年轻人是梦想,成年人是生活,“你呢?”
“我的话也是工作吧。”然后努力不被迫过早接手家业,后半句话许倩然没说出来。
“季小姐,不说说吗?”许倩然偏过头笑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季舒呆滞了几秒后乌黑的眼睛才看向她,尖细白皙的手指着自己,慢半拍问道:“我?”
☆、苏洛忒尔兰(3)
她乌黑的眸子空洞洞的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向何方:“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就算迷茫,不知道出去干什么,难道连梦想都没有吗,许倩然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能从这裏出去吗?”季舒喃喃道,好像在问谁,也好像在自言自语。
她的一切记忆都与游戏有关,整个人都是一开始就存在于游戏内的。
她知道什么是外界,可却从未在外界生活过,如今她如愿穿越了副本,但能从游戏内离开吗,她说不准。
或许从说不知道的那一瞬间她就没想过能出去,她归属感的来源从来都不是现实世界。
这个问题困扰了季舒许久,思考过后,她对许倩然道:“我不知道我属于哪裏。”
许倩然没跟他们一起走吸血鬼的剧本,但也知道季舒是他们从那带出来的,并不是玩家,自己的问题可能让她搞不懂,只能带着歉意道:“抱歉啊。”
季舒静静的看着她,乌黑的眸子无光,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关系。”过了会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完还转头问徐双,“我是该这么说吗?”
徐双闻言,停下脚步,柔声说:“嗯,很棒。”
季舒存在感情上的缺失,长久不与人交流导致难以接话,剧本结束后的的路上徐双教了她几个最简单的句子,这就是其中之一。
“没关系。”季舒又重覆一遍,笑容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能感觉到她是开心的。
许倩然的两道秀眉成下压的形状,她怜悯眼前这个如苍白的瓷器娃娃的女孩的经历,也忍不住为她的改变而开心,最后,她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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