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大大咧咧，做事麻利，说话干脆，从来不会这样手足无措。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手心在出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看着张巡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温柔，有笑意，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目光像有温度似的，落在她脸上，让她觉得脸更烫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
张巡也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那张红透的脸，那双慌乱的眼睛，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今天真漂亮。
马尾辫干干净净的，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白毛衣衬得脸更白了，红晕从脸颊蔓延开，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嘴唇红润润的，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慌乱，有羞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情愫。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他们飞快地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谁也不敢看谁。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孙晓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差点吐出来。她放下杯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小勺，眼睛盯着杯里旋转的咖啡，不敢抬头。
张巡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看向窗外。
可孙晓敏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两个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那么近，那么亮，那么温柔。
她的脸又烫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心里清楚，张巡和娟子的事。
虽然两个人没有公开，但她能看出来，娟子看张巡的眼神不一样，张巡对娟子也不一样。
她应该压着这种感觉。
可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从未有过的心跳加速，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偷偷看了张巡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次是凉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咖啡厅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孙晓敏低着头，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着咖啡，一圈又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张巡先开了口。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编辑部的电话给我一下，到时候集合的时间定下来，我提前通知你。”
孙晓敏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
张巡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行，到时候联系。”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咖啡很快就喝完了，其实也没喝几口。
张巡本来还想请她吃午饭，但看这气氛，还是算了。
这时候坐在一起吃饭，估计两个人都得消化不良。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站起来。
孙晓敏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咖啡厅，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上湿漉漉的，全是泥水。
昨晚晚上冻的冰化了，温度回升，那些冰都变成了水。
这年代的路况可不怎么样，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水坑，车轮碾过就溅起一片泥水。
孙晓敏走在张巡旁边，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咖啡厅里那一幕——两个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那么近，那么亮，那么温柔。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也没注意到旁边的路况。
就在这时，一辆解放大卡车从路边快速驶过。
车轮正好碾过一个水坑，“哗”的一声，一大片泥水被溅起来，朝孙晓敏泼过来。
孙晓敏还在发呆，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怀抱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
张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急促。
孙晓敏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见张巡的脸近在咫尺。
他正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她，后背对着那辆卡车。
泥水“啪”地溅在他身上，在后背和裤子上留下一大片污渍。
孙晓敏愣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男人味道。
他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紧紧的，像是怕她再出事。
她的脸刷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心跳再次疯狂加速，砰砰砰的，比刚才还快。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整个人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她想推开他，可手却不听使唤。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平时雷厉风行，做事麻利，说话干脆，可现在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只知道傻傻地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的脸。
张巡低头看她。
她就在他怀里，仰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慌乱和羞涩。
脸红得厉害，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急促而温热。
她真好看。
马尾辫有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贴着她红透的脸颊。
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开，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好看得要命。
张巡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就那么抱着，看着她。
孙晓敏被他看得更慌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想移开目光，可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让她移不开。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仿佛又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巡才轻轻松开她。
“没事吧？”他问，声音低低的。
孙晓敏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事。”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可心跳还是很快，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张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水。
后背上有星星点点，而裤子上特别是裤脚的位置上全是大片的污渍，狼狈得很。
孙晓敏看着那些泥水，心里一阵过意不去：“都怪我……你衣服都脏了……”
张巡摆摆手，满不在乎：“没什么，反正我又不上班。回去换件衣服，洗洗就干净了。”
他笑了笑，看着她说：“你没溅到就好。”
孙晓敏心里一暖，又有点慌。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继续往车那边走，这次孙晓敏不敢再发呆了，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路况。
张巡把她送回杂志社门口。
孙晓敏下了车，站在路边。
张巡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她摆摆手：“电话联系。”
孙晓敏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巡发动车子，白色的皇冠缓缓驶离。
孙晓敏站在杂志社门口，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
她轻轻地咬着嘴唇，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红晕。那是她少有的女孩子的羞涩，平时雷厉风行的她，很少有这种表情。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怀抱，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股男人的味道。
他抱着她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紧。
他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那些泥水，自己却弄得一身狼狈。
他说“你没溅到就好”，笑得那么坦然。
孙晓敏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抱在怀里。
那个怀抱，真暖。
那股味道，真好闻。
直到那辆白色的皇冠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转身，往杂志社里走去。
脚步有点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心情复杂得很。
……
吴姗姗骑着自行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胡同还是老样子，两边是老旧的平房，灰墙灰瓦，有些墙皮都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冷风里飘来飘去。
几只鸡在墙角啄食，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啄。
这一片是纺织厂的职工家属院，住的都是厂里的人。
吴姗姗从小在这儿长大，这条胡同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她，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老邻居。
“哟，这不是姗姗吗？”
一个正在门口晒被子的大妈抬起头，看见吴姗姗，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真是姗姗！这丫头，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旁边洗菜的大婶也抬起头，目光在吴姗姗身上转了一圈，啧啧出声：“可不是嘛！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穿的，这打扮，跟电视里那些明星似的！”
吴姗姗今天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外套，领口是软软的绒毛，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裤线笔直，显得两条腿又细又长。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靴，鞋跟不高不低，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
头发也不是以前那种随便扎的马尾，而是精心打理过，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起，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胡同里那些灰扑扑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丫头，出去上个学，怎么变化这么大？”另一个大妈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这衣服不便宜吧？这料子，这做工，一看就是好东西。”
吴姗姗笑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