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啥忙,瞎忙!”于建议一摆手,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是这段时间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地,后面的人手都已经三班倒了,这几天他们几个都是睡在后面的小院。
快过年了,正是各种家电需求量最大的时刻,这几天卖的能赶以往几个月的量。
他在店里坐镇,王波每天跑出去联系进货发货。
这段时间他和王波连彩票的事情都顾不上,都是张巡,赵浩田,沙国强三个人操持。
他看看张巡,脸上露出几分好奇,“老七跟我说你要那些破烂?咋的,你这是要搞啥名堂?”
“我有个渠道,认识几个高手,专门做电器翻新和维修的。”张巡也不瞒他,半真半假地说,“我先拉回去一批试试,看他们能不能修好。”
于建议摇摇头,一脸不信:“你别费那个心了。那些东西,我们这儿的老师傅都看过了,实在是修不好才扔那儿的。线路板烧穿的、显像管坏了的、零件配不上的——能修的话我能让它在那儿堆着?”
“我也是试一试。”张巡笑着,“万一能修好呢?修好了,出来几台就回本了。再不济——”他停顿了一下,“这东西修不好,把外壳拾掇拾掇,弄干净了,送到电影厂去还能当道具用。”
于建议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噗”地笑出来:“行,你愿意折腾就折腾。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放在那儿还碍事,你给一百块钱,全部拉走。”
“一百块?”张巡挑了挑眉,“你们可别亏了。”
“亏啥亏!”于建议一挥手,豪爽得很,“收破烂的来拉,给五十我都卖。一百块我还赚了呢!仓库腾出来了,我还得谢你。”
张巡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大团结递给了旁边的老七:“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完年我找好了车,就来拉。”
张巡有些兴奋,之所以要这些东西,是系统空间里的工坊升级完了,出了个“初级修复”功能,只要花积分就能把损坏的电器修复如新?
昨天晚上他拿一块坏了的上海表试了试,花了一百积分,眨眼的工夫,那块锈迹斑斑、指针都卡死了的表,焕然一新,走得比新表还准。
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声音清脆,跟泉水叮咚似的。
他现在手里有多少积分?张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他有一百多万积分。
要是把这些破烂电器都拉回去,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能修复,那也是好几十台电视机、录音机、收音机。
这年头,一个家庭能有一台正儿八经的电器就不错了,很多人家连个收音机都置办不起。电视机?那是奢侈品,一个村能有一两台就不错了。
这些老式电器,款式是旧了点,可架不住便宜啊。
翻新之后,一转手,绝对是一个不亚于水产的发财路子。
张巡心里头那本账算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却不动声色。
“行,那我不耽误你们了。等我把地方收拾一下,下午就让人就来拉货。”
张巡走出了维修门市,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儿的冷空气,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一百块花得值。
仓库里那堆破烂,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是一座金山。
从家电维修店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张巡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跟着人潮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被人流推着,也不用费什么劲儿。
他感受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热闹,没多久,就到了江楚宁的摊子那里。
远远地,张巡就看见了那一大片红色。
中国结,大大小小的,一排一排地挂着,在昏黄的街灯下格外醒目,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苗。
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底下缀着金黄色的流苏,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流苏飘起来,像姑娘的辫子;
小的有拳头那么小,精致玲珑,挂在架子最上面的一排,像一串红辣椒。
每一个中国结都编得密密实实的,纹路清晰,结扣紧实,边角整齐,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摊子前面围了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伸着胳膊指指点点,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已经掏出了钱,举在手里,生怕抢不到。
江楚宁被围在中间,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双手——脑袋上扎着马尾,用一根红绸带绑着,跟中国结一个颜色,手上动作飞快,拿货、打包、找零,一气呵成,嘴也没闲着,叽叽喳喳地说着,跟个小麻雀似的。
不过,张巡注意到,旁边不远处一个摊子也挂着中国结,红色的,大大小小的,样式跟江楚宁的差不多。
摊子前面也围着不少人,虽然没有江楚宁这边人多,但生意看着也不错。
这么快就有跟风的了?
张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了。
中国结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有心人看几遍就能学个大概。
市场这么大,一个摊子吃不下所有的生意,有人跟风也正常。
他看了一眼两个摊子的距离,隔了也就三四米,但各忙各的,谁也不碍谁的事。
江楚宁这边卖得快,隔壁那边也卖得不错,各有各的客源,形不成太大的竞争。
他挤进人群,站到了摊子旁边。
江楚宁正低着头给一个老大娘选中国结,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她的声音又脆又甜,像是在哄小孩,但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比庙里卖护身符的和尚还能说。
“大娘,你不说你儿子是开大车的司机师傅吗?这个小的挂车里正合适,后视镜上一挂,保您儿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您闻闻,还有檀香味儿呢,在菩萨面前开过光的,灵得很。”
老大娘接过中国结,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嗯,是挺香的。多少钱一个呀?”
“小的一块,中等的两块,大的五块。”
“两块?有点贵了,能便宜点不?”老大娘皱起了眉头,手里攥着那个中等中国结,翻来覆去地看着,舍不得放下。
“便宜不了,大娘。”江楚宁笑着摇头,语气又软又糯,但态度很坚定,“这是保平安的,编一个要好几个小时呢,费工费料的。而且这线是特制的,不掉色,不缩水,挂一年还是这么鲜亮。您想想,儿子出去跑长途,不就是盼着平平安安的,两块钱贵吗?”
老大娘还在犹豫,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挤上来,手里举着两张五块的票子:“姑娘,给我来两个大的!要最红的那种!”
“好嘞!”江楚宁接过钱,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两个最大的中国结,用牛皮纸包好,塞进那个妇女手里,“您拿好,挂客厅正中间,保您家今年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那妇女接过中国结,眉开眼笑的。
老大娘一听这话,不再犹豫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卷着一叠毛票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她数出三块零钱,递给江楚宁,又挑选了一个小的攥在手里,跟攥着什么宝贝似的,嘴里嘟囔着:“这个给孙子挂书包上,保他考试考第一。”
就是这眨眼的工夫,又卖出去了七八个。
张巡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这丫头,真行。
他当初只是随口提了几句风水上的说法——什么“化煞挡灾”“兴旺运势”“守护平安”——他自己都不太记得说了些什么,没想到她能总结出这么一大套来,说得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
什么“红色外观象征阳气,调节家居气场”,什么“不同结式与悬挂位置对应不同的风水寓意”,什么“挂在餐厅或卧室可促进家庭和谐,调节夫妻感情,避免口舌之争”——这些词儿,他都没听过。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丫头是块做生意的料,脑子活,嘴皮子溜,还能吃苦,比那些只会死守着铁饭碗的人强多了。
江楚宁忙得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嘴唇红润润的,微微张着,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但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那种笑容不是硬挤出来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满足的、踏实的、带着一点点小得意的笑。
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忽然定住了。
“巡哥!”
江楚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亮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