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躺着,两条腿抬起来,
双脚蹬了几下,
把秋裤从腿上蹬了下来。
被子已经滑到床尾了,
她侧过身,靠到陈言身边,
两个人抱在一起。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像节拍器一样,节奏分明,不紧不慢。
那声音混着陈言自己的呼吸声,
混着他媳妇儿的呼吸声,
混着电视机里还没关掉的电视剧的台词声,
混成一支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二十多分钟后。
陈言仰面躺倒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不行了?”女人贴着他的胸膛,下巴搁在他锁骨的位置,仰着脸看他。
“不行了。”陈言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稍微歇一会儿。”
“那就休息一会儿再来。”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体谅。
她的手搭在陈言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乱到稳。
楼下折腾声不断,女人侧过头,耳朵贴着枕头,听了十几秒。
那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进她耳朵里,已经失真了,但她还是能听出那股子劲儿。
“这两口子也挺能折腾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好奇,“昨天晚上那么长时间,今天还不歇着。”
“是挺能折腾的。”陈言还在恢复期,喘得厉害,心思没在这上面,回答得有些敷衍。
“你说楼下这女的怎么受得了的?”
他媳妇儿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昨天不是都被折腾得快散架了?今天还有精力继续。”
“那谁知道。”陈言的手从他媳妇儿腰侧滑下来,搭在她的屁股上,“可能恢复得快吧。老话不是说了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他感受着怀里女人的小动作,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刚才还觉得很疲倦,现在又隐隐约约有了点感觉。
“这男的,可真厉害。”
女人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慨。
陈言的手停了一下。
女人的话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的醋意,还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心。
“差不多了,再来。”
他把手收回来,
搂住媳妇儿的肩膀。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陈言靠在床头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大幅度抖动,
是那种很细微的、烟头一直在晃的那种抖。
女人躺在旁边,
侧着身子,对着电视机。
电视还开着,屏幕上的图像一闪一闪的,把她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
她的双眼虽然一直看着电视,
可目光的焦点不在上面。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长针短针的位置,她心算了一下。
一个小时了。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过了一阵,她又看了一眼挂钟。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了。
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一格一格地跳,每一跳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了,
一个小时三十六分钟,三十七,三十八……
她呼出一口气。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声音终于停了。
女人也深深舒了一口气,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的人终于到了终点,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那里睡着了,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
带着轻微的鼾声,鼻翼一张一合的。
今天对他来说确实是超常发挥了,也是累坏了。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关了电视,屏幕闪了一下,变成一片漆黑。
她又关了灯,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躺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脖子,侧身躺着,面朝墙壁。
女人的心情有些复杂,
脑子里面反复回放着刚才楼下的那些声音。
闭上眼就在脑海中自动播放,声音、节奏、间隔,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陈言的鼾声在她耳边响着,很有规律,一下,两下,三下……
哼——又是一声震颤。
那声音来得又急又闷,
她刚刚闭上的眼睛猛地又睁开了。
又开始了。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楼下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经过天花板的扩散,在整间屋子里回荡。
“真跟头牛一样,也不嫌累。”她喃喃自语。
黑暗中,那声音却更加清晰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大了,像是就在她的耳边一样。
她的呼吸急促了,
胸口起伏着,被子随着她的呼吸上下动着。
她的身体有些发热,
温度从脚底板往上蔓延。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言,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分嫌弃。
说不清那嫌弃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喘着粗气,
小手慢慢地伸到了被褥里面。
……
白水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正月十四,明天就是元宵节,街上的店铺已经都开门了。
元宵节快到了,街上多了很多卖花灯和土制烟花的摊子。
花灯有纸糊的,有绢布的,有兔子灯,有荷花灯,有走马灯,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风一吹,灯下面的流苏飘起来,像一排小姑娘在跳舞。
土制烟花的摊子更多,摆在路边,大大小小的纸筒子,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印着“大地开花”“龙飞凤舞”“孔雀开屏”之类的名字。
张巡在这些摊子前面一家一家地逛。
他买了一堆土制的喷花。
那种大的喷花有啤酒瓶那么高,纸筒外面糊着红纸,上面印着金色的龙凤图案,顶端有一根引线,用红纸捻成的,扎得很紧。
他拿了十几个,摊主用草纸给他包起来,绳子扎好。
他又买了几包窜天猴,小的那种,竹签子插在纸筒里,点火之后“嗖”的一声窜上天,在头顶上炸开,声音不大,但窜得快。
还有那种叫“神龙吐珠”的魔术弹,纸筒长长的,像一根擀面杖,上面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旁边写着“空中爆雷”几个字。
他把各种东西选了一些,付了钱,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了空间里。
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烟花品种,也没什么加特林,基本上就是以这些土喷花为主,配着窜天猴、魔术弹,还有小孩玩的滴滴金。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放过烟花了。
今年的春节,他倒是过了个热闹年,可烟花这东西,还真没放过。
这个年代不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他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想在哪里放就在哪里放。他决定今年要放个过瘾。
买完了东西,他提着几个袋子,朝江楚宁的摊位走去。
江楚宁的摊子还是那么大,但现在卖的东西多了很多。
以前的中国结只是大大小小挂了一排。
现在却是以中国结为主,但数量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款式也多了很多。
大的挂件有脸盆那么大,底下缀着金色的流苏,风一吹,流苏飘起来,像姑娘的辫子。
小的只有巴掌大,精致小巧,挂在架子最上面那一排,像一串红辣椒。
还有那种长长的挂饰,编着好几个结,每一个结都不一样,盘长结、吉祥结、如意结、蝴蝶结,串在一起,一层一层的,像一座微缩的红色宝塔。
江楚宁站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中国结正在跟顾客介绍什么。
她现在的变化越来越大,比上次更加时髦了。
她烫了头发,大波浪卷,蓬松地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耳朵上戴着一对圆形的耳环,金色的,不大不小,在她的耳垂下一晃一晃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一点细碎的光。
头上戴着彩色的发箍,宽宽的,红黄蓝绿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条纹图案,把头发箍在额前。
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长款呢子大衣,收腰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高领毛衣。
脸上化了妆,港风的那种,眉毛描得细长,眼线画得往上挑,嘴唇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跟几个月前那个穿着劳动布褂子、扎着马尾辫的村妞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