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姗姗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跟张阿妹打了几次配合之后,她在这个阿姨面前完全不怯了,以前在家里还要看几分脸色,现在倒过来了。
时不时用言语挤兑张阿妹,仿佛成了她的乐趣。
“不过你这几天都这个时候出来,家里都不问吗?”
吴姗姗松开手,把手指收回去,搭在张巡的胸口上。
张阿妹从张巡的肩窝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吴姗姗,又看了一眼张巡。
“我说接了一个修补衣服的活,每天要干到晚上九点多。”她顿了顿,“他还非常支持,说会针线活的人不多了,多做做。这几天他都很满意,觉得我每天多挣好几块钱。之前他还担心过完年不好找活干。”
吴姗姗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在家人擅自改了她志愿的那一刻,她对那个家已经没有多少留恋,对家里人也没有什么热情。
“你什么时候走?”张巡侧过头,下巴蹭着吴姗姗的额头。
“明天下午。”吴姗姗的声音低了一些,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学校的车,直接送到。被褥和日用品都准备好了,不用再买。”
“好长时间不见了。”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他的腰侧,停在那里。
“一两个小时的路,不远。”张巡说,“有时间我就开车过去。你想我了就打电话,我立马就赶过去。”
吴姗姗没说话,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我走了以后,你们——”吴姗姗从张巡肩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张阿妹,下巴朝她扬了扬。
“你可以单独跟他来这里。我把屋子的钥匙留给你,你们也可以去我那边,就是得避着马忝姐。”
张阿妹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我也得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累坏了。”她的声音不大。
吴姗姗挑了挑眉。
张阿妹当然动心。
但她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这几天的相处,她算是真正感受过张巡的勇猛,要让她自己来承受,真的心惊害怕。不是怕张巡对她不好,是怕自己撑不住。
这两天每次从宾馆回去,腿都是软的,腰都是酸的,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回家还要装成没事人一样做晚饭、洗衣服、跟吴父说话。
连续几天,她已经觉得自己到了极限了。
不过这几天她也吃得饱饱的,就算接下来几天不吃,也不饿。
“那就随你了。”
吴姗姗的声音从张巡另一边飘过来。
“反正我今天要吃饱,今天我要榨干你。”
他的目光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把马忝也拖下水,
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要是在吴姗姗的偏屋那边早晚会被马忝发现,
还不如直接把她拉下水。
不过三个人已经够乱了,
再加一个马忝就更麻烦了。
张巡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没成形就碎了。
他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先稳住这两个,再慢慢扩编。
吴姗姗离开之后,张巡白天基本上把精力都放在了水产门市那边。
门市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
五间门市连成一排,外墙刷成了深蓝色,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写着“海之味海鲜行”几个大字,左右两边各画着一只大虾和一只螃蟹,虾的须子画得长长的,螃蟹的钳子画得大大的,远远就能看见。
门口的水泥地面重新铺过了,比旁边的路面高出两指,下雨天不会积水。门头上挂着两盏红灯笼,还没到开业的日子,灯笼没点,但挂在那里就透着喜庆。
于建议是上午来的,带着几个工人,开着一辆大货车。
货车是蓝色的,车厢上蒙着绿色的帆布,帆布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车停在门市门口,工人跳下来,开始解绳子。
张巡从门市里迎出来,手上还沾着灰。
刚才他在里面帮忙搬货架,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蹭了一道黑印子,在虎口的位置。
“于哥,到了?”张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跟于建议握了一下。
“到了。四台,都给你拉来了。”
于建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
“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你要的那种大容量的,江城没现货,我从省城调的货。那边仓库里就三台,我又让人从魔都调了一台。”
“辛苦了,于哥。”张巡笑着道。
“这玩意儿真大。”于建议仰头看了看车厢,吐了一口烟。工人已经把帆布掀开了,露出里面四个巨大的纸箱,纸箱摞在一起,每个都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纸箱上印着蓝色的字,全是外文。
工人把尾板放下来,变成斜坡,一个人爬上车厢,把纸箱往尾板上推,下面两个人接着。
纸箱太重,推的人脸憋得通红,接的人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围观的几个水产市场的商户凑过来,伸着脖子看,有的嘴里叼着烟,有的手插在口袋里,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啥东西?冰柜?这么大?”
“这老板真大气,五间门市不说,还搞这么大冰柜?”
“做批发呗。小打小闹能赚几个钱?”
“人家主要是做海产品的,要是跟咱们似的买个鱼还不得赔死。”
张巡没搭理那些议论,指挥着工人把冰柜往里面抬。
纸箱进不去门,只好拆了。打开纸箱,里面是白色的冰柜,外壳是不锈钢的,亮得反光。
一个工人弯腰,手插到冰柜底下,另一个工人从对面弯腰。
两个人同时发力,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牙关咬着。
“一、二、三,起——”冰柜离地,两个人大腿在抖,小腿上的青筋凸出来。
旁边一个工人赶紧过去帮忙,三个人一起抬着往里走。张巡跟在他们后面,护着冰柜的角,怕磕到门框。
进了门市,冰柜靠墙放下,咚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
张巡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一人递了一根,工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出去抬下一台。
于建议站在门口,看着第二台冰柜被抬进去,弹了弹烟灰。
“一台四千五,四台一共一万八。”
“行,回头我把钱给你。”
张巡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记了一下数目。
于建议点了点头,目光从冰柜移到了门市里面。
他往里走了几步,四下打量着。
装修已经基本完成了,墙刷得雪白,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瓷砖缝填了白水泥,干干净净的。
左边一面墙是一排玻璃水缸,分了好几层,像瀑布一样从上往下流。
水循环开着,每个鱼缸里都有一排打氧的管子冒着泡泡,泡泡从缸底升上来,在水面炸开,发出细碎的噗噗声。
水缸里还没放鱼,水清得透明,能看见缸底的白色瓷砖。
中间是一个大水池,水泥砌的,内壁贴着白色瓷砖。
水池分成一个个隔断,大的隔断有两米宽,小的只有半米宽。
每个隔断底部都有一个排水口,上方的水管可以调节水流的大小。
水池旁边放着一台循环水泵,嗡嗡地转着,水从水池抽上去,经过过滤箱,再流回水池。
于建议蹲下来看了看水池,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淡水鱼这块你也自己弄?”
“小打小闹,水产行什么都得有点,项鹏飞联系的供货商。那边直接送货,送到店里放进水池就行。”张巡领着于建议继续往里走。
右边是一排玻璃柜台,柜台上面装着日光灯,灯管是新换的,白得刺眼。
柜台里面铺着白色的塑料垫,准备放海鲜干货的。
有几个柜台已经摆了一些样品,干海参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一袋一袋码在柜台里。
干鲍鱼放在白色的盘子里,盘子上盖着保鲜膜。
鱼胶用纸盒装着,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重量和等级。
还有干贝、虾干、鱿鱼干,装在玻璃罐里,罐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柜台下面是张巡在印刷厂印制的“海之味”包装盒,包装精美,拿出去绝对上档次,这也是一个品牌。
墙上贴着各种海鲜的画报。一张画报上是一条大黄鱼,鱼鳞闪闪发光,嘴巴张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另一张画报上是一只梭子蟹,蟹腿伸展开来,比一个人的手臂还长。
还有一张是青龙,身子青色的,须子画得长长的,弯弯曲曲的。
于建议站在柜台前,指着那一排干货,扭头看着张巡。
“你这投资不小啊。”
“还好。既然要做了,当然要是那回事。”张巡从柜台底下拿出两瓶汽水,用起子开了盖,递一瓶给于建议。
于建议接过来喝了一口,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汽水渍,这汽水买来之后就放在泡沫箱子里,上面还盖着棉垫,透着一种冰凉。
已经进了三月,天已经渐暖,中午气温能达到20几度,就早晨起来需要多穿一点,中午的时候稍微一干活还会出汗,这时候灌一瓶汽水,那叫一个通透。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三轮车的铃声。
项鹏飞停下车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