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么,是什么?”
“……”
沈闷,半晌。
“你又不说话了。”真希嘆了口气,“其实,国光……”
“嗯?”
“我一直,都看着你呢……”
“呃?!”
“请用。”
一杯淡绿清香的茶水,放在了黑田津的面前。
“谢谢。”黑田津客气地接过,“我能要牛奶和糖吗?”
“这是从中国带来的绿茶,”千惠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闻了闻,稍稍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满足之情溢于言表,“没有加牛奶和糖的习惯。”
“啊,这样啊……”黑田津尴尬地笑笑,听见了迹部“嗤”的一笑,不由得板起脸来。
“千惠姐很喜欢中国的东西,所以用的是中国的茶叶。”幸村相当好心解释着,微微一笑,“黑田先生也尝尝吧!”
“啊,好,好!”黑田津也学着千惠的样子,把杯子凑在嘴边,猛吸着清香,一吹吹起千层浪激起水花溅在手上差点烫到打翻了杯子,尴尬地笑笑把杯沿塞进嘴裏,倒了一小半下去,登时那个脸,拧成了一团,烫也是,苦也是,吞不下,吐不出,只得用扭曲的表情,微微宣洩一番。
幸村看地倒是有味,他旁边的真田心裏默嘆。
迹部轻笑,手边的茶水楞是没有到口。
“黑田先生,不喜欢吗?”幸村一副可怜巴巴无辜楚楚的样子,“怎么不喝了呢?”
“喜欢喜欢!”黑田没办法,只得把后面的汁水也一口灌下去,却发现苦味更重了,整个嘴裏都弥漫着这股味道。
“我给您把水加满吧!”幸村笑瞇瞇地就要拿他的杯子。
“不用了不用了!”黑田津急忙站起来,“我这就告辞,这就告辞!千惠,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我现在回大阪去,各位保重!”
“这么急着就要回去吗?”幸村一笑,“黑田先生,不多坐会儿?”
“不用了不用了!”黑田津手忙脚乱打开了门,冲出去,“不用送了!真的!”
“那个白痴!”迹部哼了一声,不再看跑出去的黑田津裤子上沾着的什么东西,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抬头看着幸村,“餵,幸村,你该不是,在这裏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吧?”
“怎么会呢?”幸村笑得无辜,“是吧,弦一郎?”
“……”真田别过头。
“我看看。”千惠接了他手上的茶杯,回头看着幸村一眼,宠溺地笑了,“精市你还是调皮呢!我们平时喝莲子芯也只是和菊花泡在一起呢,你居然把它直接冲给景吾喝!”
“可能不光是我吧!”迹部一副“我很聪明所以没有喝”的表情,“那个黑田喝的,恐怕就是这个吧!na,kabaji?”
“啊,真想看看手冢喝这个东西的样子呢!”幸村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说起来,很少看见他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呢!”
“手冢……”迹部一楞,“对了,手冢,他去哪裏了?”
“不是说现在啦!”真希“噗嗤”一声笑了,她知道后面的少年误解了她的话,她努力回想着,“我是说,从两年前,我去美国之后,就一直一直关註着你……”
“哦……”
“听见你受伤的消息,我很着急呢!那天急着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钢琴曲弹了个乱七八糟……jake(真希的钢琴老师)那时候就骂我,说,你的《小狗圆舞曲》就是被一群疯狗追着跑吗……我那时候相当的无辜啊……”
“……”
“吶,国光,现在手臂,还痛吗?明天有空的话,最好去检查一下吧……”
“哦……”
“因为一直都想着国光,没办法好好做事情,所以很快地就把高中读完了回来看你呢!我果然是个好姐姐吧!”
“嗯……”
“我读的高中不是学分制的,只要各科成绩合格就可以不用留级甚至直接毕业了,所以很快就把它读完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中学的同学也有申请试读大学的呢!据说只要在大学裏学习没什么问题就不用回过来再读高中,感觉很狡猾呢!”
“呃……”
“我知道的哟,女孩子找你告白的事情!国光,你拒绝地很干脆呢!但是,这样对女孩子,相当残忍呢!以后你要是找不到女朋友,可不许找我哭诉啊!”
“呃……”
“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和国光一起打网球呢……所以,很努力地去学习了,虽然干爹是那样的个性,在他手上还是可以学到不少东西的呢……吶吶,我告诉你,他就是传说中的越前南次郎哟!很吃惊吧!”
“嗯……”
“干爹虽然厉害,我却还是很弱呢!右手勉勉强强可以控球,左手怎么也控制不住,一直以来都是不由自主地攻击对手,有一次让龙马那臭小子躺一个星期的医院呢……”
“嗯?”
“所以网球就这样就基本上可以了,以后不会用左手和国光打的,所以请放心吧!也因为怕左手伤到别人,所以还是不要走职业网球这条路好了!啊,七月份回美国拍完了广告之后,就和骑士团一起在世界巡回演出,嗯,时间都定好了,我还要回来看国光你亲手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呢!”
“嗯!”
“吶,国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
“要不,国中毕业之后就去参加职业比赛吧!虽然以你的成绩,继续读高中以及大学,毕业之后可以找一个好工作,但是,那样的收入就显然不如打职业,以及退役之后当网球教练了——啊,虽然有个家伙退役之后居然去当住持啊住持——而且,你还是喜欢网球多一点的吧……”
“这件事情……”手冢突然惊醒一般,从小凳上站起来,也不顾腰间的毛巾掉在地上,迅速跑到浴缸边,把巴掌盖在真希的额上。
高温。
他顾不得太多的事情,拍打着她的脸,喊着“醒醒”,把她从水裏捞了起来,放在冰凉的地上,不知所措。
“手冢!”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撞在墻壁上,哆嗦着。
迹部站在门口,看着一丝不.挂的两个人,怒吼:“你在干什么?!”
“真希,她到底怎么了?”迹部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厨房向千惠询问。
“你不是很能查的吗?”千惠一个白眼甩了过去,“继续用你们家的情报网,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啊!精市,盐。”
幸村给了迹部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把装盐的陶罐奉上。
而千惠不喜欢迹部的理由,多半还是因为真希和手冢。
“请告诉我,真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迹部弯下了腰。
千惠把火拧到最小,转过身,低头看着迹部的脊背,微微嘆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似乎正要敲门的真田弦一郎。
“你也好奇?”千惠盯着真田,看了看迹部,再看看依然浅笑着的幸村,“你也是?”
“有些,”幸村酝酿了一下词汇,“担心,稍微。”
“那么,”千惠轻轻嘆了口气,不再看他们,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白瓷盘子,“我只说一次。她今天去找她的干爹打网球,那位大人,很喜欢戏弄她们几个孩子。所以,按照今天那边打电话说的,突然从网球场开车离开了,连网球包也没带走,那位大人也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应该是把她惹火了,两人吵起来了吧……”
“网球?”幸村精市的笑有些凝固,“她也会?”
“那位大人的名字呢?”真田有些好奇地问,想知道比那女人还变态的人是谁。
“越前。”千惠回答,“越前南次郎。”
“哈?!”
“啊?!”
“nani?!”
真希楞在自己浴室的门口。
原本糨糊一片的脑子,彻底停止了思考。
面前的莲蓬头下,水雾之中,高大的少年,光滑的脊背,修长的四肢,从紧紧粘在头上的一头茶色中,顺流而下的清水。
近乎完美的,躯体。
而那没有丝毫遮掩少年,沈醉在自己思想之中,似乎丝毫没有註意到身后的门已经打开,以及,站了一个人。
细小的水花,落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弹了起来,飞落在真希光洁的肩膀上。
丝丝点点的,触觉。
心在狂跳。
她情不自禁地……
捏紧了拳头……
拧紧了眉头……
无可奈何。
却不知道为什么无可奈何。
门铃响了。
“不要开门。”从越前南次郎这个震惊中恢覆的幸村精市,连忙阻拦。
只是千惠已经按下了接通的按键。
“若叶家。”千惠有些局促地说。
“小惠吗?我是津。”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刚才还听过的声音,通过线路传输过来,带着丝丝愉悦和不耐烦的情感。
手冢国光似乎冲舒服了,长舒一口气,关上了水,抹了一把脸。
他把手向上探去,却发现原本应该放着干凈浴巾的架子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千惠表姐今天早上似乎说过要把所有的毛巾洗一洗的。
也不知道真希有没有回来,他准备先把浴室的门开一条小缝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在。
转过身,他楞在当场。
微微模糊的视线裏,突然十分清晰的,是真希凝重的脸,闭上的眼睛,蓬乱的咖啡色长发,以及,流淌着些水滴的光滑的香肩……
千惠的脸突然就白了。
幸村精市连忙走过去,抬手按下红色关闭的按钮,轻轻握住了千惠微微发冷的双手:“要我们帮你把他赶走吗?”
沈默。
真田弦一郎等着千惠的答话。
而迹部,看着幸村精市和若叶千惠握住的手。
无数次的梦境,无数次的背影,依然,如旧。
真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转过身来。
每一次的梦境,到这个地方,都会马上被其他的东西,比如天花板、日光灯、爱德华以及卡鲁宾等等的,取而代之。
于是她闭上眼。
静默。
只听得见滴答作响的水声。
听不见各自的呼吸。
千惠思考半晌,听着门铃一个劲地响着,嘆了口气,无奈吐出一句话:“来者是客。”
“对不起!”手冢国光极力抬高自己的视线,不敢再往下看,迅速地转身背对着她,垂下双手微微挡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
“真的要让那个人进来吗?”幸村精市有些担心地问,“那个人是个变态呢!”他垂下头,很伤心苦恼的样子,“刚刚还……”
“嗯?”迹部倒是来了兴趣,“怎么了?”
“刚刚?”千惠楞了一下,微微蹙眉,放下了餐盘,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幸村的头,“又是,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指的就是幸村继幼时以来,再一次被认成女孩子的事情。
“什么事情?”迹部不依不饶地问着,看着其他三个人心有灵犀样子有些窝火,“餵,到底说不说啊!”
“不管你的事吧!”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听起来更为威严,只是下一句就变地温柔,“千惠姐,还是不要让他进来吧!”
“但是,”千惠有些尴尬地笑着,“我已经开门了。”
三个少年闻声跑向窗边,向外面看去,碰巧看见那姓黑田的一边看着清澈的游泳池,一边朝门口方向走。
“真是的!”迹部“切”了一声,愤懑地看着窗外,“讨厌的人,直接丢出去就好了!na,kabaji?”听见门外的一声应和,他接着骂着,“说什么‘来者是客’,哪来的这么多规矩!”
“这是若叶家的规矩!”千惠一板一眼地回答,“如果是真希的话,也会这么说的吧……而且,”她淡淡看着迹部,“如果照你说的,讨厌的人直接丢出去,迹部君,你就进不了我们家了。”
“你什么意思?”迹部转过头,狠狠盯着她。
“啊啦,我以为以你的智慧很容易理解呢,迹部君!”千惠给了他一个假笑,走向外面,“精市,跟我一起去开门吧。”
真希嘆了口气,睁开了眼。
显然这不是梦。
而面前明显红脸的少年,看样子,所受的打击是比她还要大。
她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这个只有前面沐浴喷头流水滴答作响——显然她前面的少年也是极力抑制呼吸的——的浴室,更加的安静。
“抱歉。”少年不敢再回头,极力往墻上贴去,想借墻壁的冰冷控制自己的热情。
“无所谓。”真希莫名其妙地吐出这么一句,走动起来,跪在浴缸旁,拧开水龙头,边试水温边探入半边身子抓起一块海绵激起水流冲着内壁。
少年往墻角那边贴了过去,却觉得这个空间更加狭小。
“我就这么可怕吗?”真希察觉到少年的动作,不经意地问着,盖上了放水的盖子,把海绵丢在地上,起身打开墻上的小柜子,拿出一瓶什么东西就往浴缸裏倒,那些黏稠的液体被水流冲出了大团大团的泡沫。
“不是。”少年连忙回答,瞇着眼睛急于找寻自己的眼镜以及可以挡住自己的物体,半晌无果,“我先出去了……”
“不要走!”真希近乎本能地回头惊呼,不小心看见少年的脸红地更为艷丽了,嘆了口气,随便搅了几下已经覆盖了很厚的泡沫的水,躺了进去,“国光,陪我说说话。”
“哦。”手冢很是幸运地找到了一条毛巾,连忙挡在腹下,然后更为幸运地找到了他的眼镜,却不敢戴上,只拿在手裏,坐在浴室裏唯一的一张天蓝色的塑料小凳上。
“那个……”真希的脑子裏,却是翻江倒海,在不知所谓的电闪雷鸣之后,一片浆糊变成了一片焦黑,完全找不着话题。
同样失语的,还有一楼娱乐室裏,没话找话的一群人。
kabaji是不指望了,他依然只站在迹部的旁边;迹部景吾倒是会享受,独自坐在一张软椅上品着香茗,时不时微微抬起眼皮,看看面前不远处,坐在同一条沙发上的若叶千惠、幸村精市以及真田弦一郎三人,以及不得不坐在幸村微笑奉上的被若叶真希匆匆忙忙塞了蜈蚣还是什么东西进去的一个靠垫上——也许真希连这个靠垫都不想让这个人坐的。
黑田津贪婪地看着若叶千惠,饿狼见了食物一般的眼神;若叶千惠只是低着头,幸村精市依然是笑瞇瞇地跟黑田津有一句没一句扯着,却让旁边的真田弦一郎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千万小心不要陷入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