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劲靠在床头上,腹部剧痛被镇痛剂压了下去,他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
医疗室没有废土常见的辐射尘土味,无影灯光线稳定,墙边是一排恒温药柜,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低频的运转声。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庄杋迈步走了进来。
皮皮停下手中的记录工作,对庄杋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房间。
金属门重新闭合,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庄杋走到床边站定,目光落在李劲的伤口上。
“身体感觉怎么样?”
“命硬着呢,还死不了。”
李劲直视庄杋的眼睛,笑着说:“既然到了你的大本营,该怎么称呼你?再叫庄生,不合适了吧?”
庄杋拉过一张金属椅,坐下。
“张大凡。”
“……什么?”李劲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作为迅龙的前战斗主管,他当然清楚张大凡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废土S级通缉犯,一个夺走了核子创始人徐仁义记忆的流民。
过去几个月里,张大凡的名字几乎贴满了各大黑市的悬赏榜。核子集团为了这个人,甚至不惜封锁临海城,调动重装部队日夜搜捕,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李劲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佣兵们发疯一样寻找的头号猎物,竟然一直伪装成新兵,大摇大摆地潜伏在迅龙里。
“玛德……难怪你做事这么狠辣,你干的这些事儿,真特么惊天动地。”
李劲靠在枕头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幸好我警惕性强,在疤子发难的前一刻,侥幸从迅龙逃了出来。”
庄杋缓声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城内的眼线探不到这里,你可以安心养伤。”
“兄弟,谢谢了。”
庄杋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劲一时无言。
他转头看向灰白色的墙壁,眼中那股狠劲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疲态。
“不知道……我大老远从北方跑来,就是为了远离家族的那些蝇营狗苟。”
李劲的声音变得沉闷,“我连名带姓都改了,结果还是没躲过去。陈大胖这死胖子的鼻子是真尖,被他给找出来了。”
“他是你什么人?”庄杋好奇地问。
“算是我的……小姑父。”
李劲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但我不想和他那边扯上关系,所以一直躲着。”
庄杋微微点头。
陈大胖是燧发枪公会的会长,而且背靠重锤武装,算是中都的实权人物。
李劲既然能和陈大胖攀上亲戚,又为了躲避家族纷争从北方逃离,其真实身份必然牵扯到中都内城的某个庞大权贵家族。
这也解释了李劲为何拥有极高的单兵战术素养,却又对普通流民抱有少见的底线原则。
李劲自嘲地笑道:“我挺喜欢临海城的,可惜现在却成了丧家之犬,身边还带着一伙兄弟,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你要是不嫌弃我势力小,来我这儿吧,至少能给你和兄弟们一个不用昧着良心开枪的落脚点。”庄杋的语气坦荡。
“……”
李劲愣了愣,抬头迎上庄杋的目光。
他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你要是愿意收留,我们还是能发挥点余热的,跟我一起活下来的那些兄弟,你也见过,绝对可靠,枪口指哪打哪。”
庄杋朝李劲点头:“欢迎加入薪火。”
“薪火……”
李劲念叨着这两个字:“这词不错,这片土地太让人绝望了,总得留点火种。”
“对了,还有件事,陈大胖亲自带队,来临海城寻找你的下落。”
庄杋陈述着汇总的情报:“最新情况是,胖哥佣兵团在城外和天启教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李劲猛地撑起上半身,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缘由,“肯定是疤子那个畜生!这王八蛋为了撇清干系,想祸水东引!”
“疤子引不了,这事应该是费恩做的。”庄杋微微摇头。
李劲愣住了:“什么意思?”
“疤子已经死了。”
李劲皱了皱眉:“他的克隆体死了没用,那杂种惜命得很,大脑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完全死了。”
庄杋注视着他,给出最终答案,“他的克隆体,还有藏在地下室的本体大脑全没了,我亲手摧毁的。”
医疗室陷入了短暂死寂。
李劲盯着庄杋的眼睛,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随后爆发出猛烈笑声。
“哈哈哈哈!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李劲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随后认真地盯着庄杋,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老大,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了。”
“好吧,大家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李劲的脸色恢复严肃,轻声说:“老大,得提醒陈大胖一声,别让他上当了,但是……我不能出面见他。”
“怎么说?”
李劲缓声分析:“这胖子势力太大了,手底下眼线很多。如果让他的人顺藤摸瓜找来,这处避难所的底细就全暴露了。”
庄杋默默点头,同意这个判断。陈大胖背后站着重锤武装,绝不是薪火能够抗衡的。
“老大,要不这样吧,你帮我安排一条秘密通讯频道,我亲自和胖子说一声,让他抓紧回中都。”
“没问题。”
庄杋爽快地答应:“你继续休息。”
……
临海城外,荒野。
焦土被碾压出一条条辙痕,空气中全是硝烟的恶臭。
整整一千名全副武装的佣兵,组成庞大的重装阵列。他们全员装备重型动力装甲,金属外壳呈银灰色,反射着冷光。
多功能装甲车在阵列两侧轰鸣推进,履带碾碎地上的残肢断臂。
天空中,几百架四旋翼无人机组成密集的火力网,向天启教阵地投掷高爆弹和白磷弹。
胖哥佣兵团简直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