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杋强行压下心头的骇浪，维持住这层魔使的伪装。
“我有一件绝密情报。”
他无视了下方数千名跪伏的信徒，目光死死钉在蒂萝丝的脸庞上，声音低沉：“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蒂萝丝微微皱眉，脸露狐疑。
下方阶梯处，几名使徒面面相觑，均不知眼前的魔使大人有何用意。
庄杋偏过头，目光扫向阶梯下方的一众天启教高层，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他摊开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一股浓稠黑雾从掌心喷涌而出，顺着阶梯向下极速蔓延，直逼最前方的那几名使徒。
“是是，大人，我们这就滚！”
几名使徒率先崩解，身体化作暗雾，狼狈地窜入后方甬道里。不到半分钟，庞大的地下厅堂便清场完毕，死寂无声。
祭台中央，蒂萝丝周身的黑雾缓缓散去些许。她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眼神里的审视愈发浓重。
“我没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她音色依旧悦耳，透着一丝寒意，“找我有什么事？”
庄杋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废土通用语，用纯正的汉语发音：
“你，是不是庄璃？”
蒂萝丝听到“庄璃”二字的瞬间，眼中的审视瞬间凝固，如被惊雷炸响。
她浑身颤栗，竟踉跄着向后连退了数步。
“啊——”
她双手捂住脑袋，痛苦地嘶喘着。
“果然是你……庄璃！”
庄杋往前逼近一步，正准备继续追问。然而下一秒，蒂萝丝仰起头，撕心裂肺地传出一声啸叫。
“哐——！”
祭台上的银质酒杯同时炸裂，金属破片四处飞溅，就连石雕像也裂开了一条条深痕。
整个防空洞的四壁在剧烈摇晃，头顶岩层发出沉闷轰鸣，粉尘跟着簌簌坠落。
“噗……”
庄杋被这股高频声波正面击中，巨大冲击力直直砸中胸腔，他整个人被击飞了几米远。
最终，他重重砸在岩壁上，五脏六腑传来绞痛，体表的黑雾也被强行震散。
“庄璃……”
庄杋四肢麻木，但仍然强撑着意识，盯住场中央，嘴角的血液滴落在石板上。
此刻，蒂萝丝的体表黑雾完全消失，整个人处于癫狂状态。
她皮肤表面凸起不规则的肿块，各种灰白色虚影从身体内部往外钻动。
那些灰白影子反复挣扎，在皮肤下扯出一个个人脸轮廓，甚至伸出一些模糊残肢，试图脱离这具肉身的束缚。
“啊啊——！”
蒂萝丝在原地痛苦打转，双手死死抓挠着身前空气，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
紧接着，一股更为暴虐的力量从她体内压迫下来，硬生生将那些灰白影子全按回了皮肤之下。
她大口喘息着，没再看地上的庄杋一眼。周身猛然爆发出黑雾，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带着她的躯体拔地而起。
“轰——！”
她笔直撞破了上方的岩石穹顶。数百吨重的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摧毁了整个祭台。
庄杋整个人差点被当场活埋，他连忙缩进岩壁的凹陷处，死死护住头部，在呛人的粉尘中剧烈咳嗽着。
他总算确信，蒂萝丝绝对和庄璃有很深的关系。那诡异的虚影和重叠嘶吼，都证明了在她体内，进行着一场身体控制权的争夺。
这时，胸口传来一阵痉挛。
他偏过头，再次呕出一口黑血，然后才靠着岩壁强撑住站起来。
望着场中央被砸出来的庞大凹坑，庄杋越看越心惊。直到此刻，他才清晰认识到自己与魔使的绝对差距，无论体质还是诡雾纯度，自己都完全处于下位。
蒂萝丝所展现的恐怖力量，远超他想象。自己好不容易凝练的黑雾，已经全部消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诡雾都没法生成。
不行，必须走了……
他咬紧牙关，拖着完全麻木的右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地下岩洞。
两位魔使的争锋，早让驻守的信徒全部吓退，一个个躲得越远越好，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这反倒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庄杋顺着坍塌甬道艰难爬出，一头扎进了茫茫荒野里，朝着漆黑深处踉跄前行。
可走出不到一公里，失去知觉的右腿彻底罢工，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大片发黑。最终，他瘫倒在一处巨岩面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塞进了隐蔽缝隙中。
岩壁紧贴着脸颊，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耐心等待着救援。
几个小时的漫长煎熬后，天际泛起了一丝微茫亮光，撕破了黑夜。
黎明来临，万物竞起。
随着天色破晓，荒野上的诡雾逐渐消失殆尽，被屏蔽的通讯信号也终于恢复。
庄杋用沾满干涸血迹的手指，在贴身内兜里摸索出通讯器，按下了加密频段。
滋啦的电流声，响了足足一分钟才接通。
“华昕。”
“涯哥？！你在哪？”那头传来华昕焦急的回应。
“我受伤了，动不了……在寒武岭正北四百米的一处岩缝里。”
庄杋声音极其虚弱，却强撑着叮嘱：“记得避开天启教的眼线，行动隐蔽一点。”
“明白，我们马上到。”
一个小时后。
四名侦察兵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迅速占据岩缝周围的制高点，保持对外警戒。
华昕单手攀着岩壁边缘，纵身跃入缝隙。
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最深处的老大。
此时的庄杋，黑袍上散开着一大滩暗红色血迹，他面色灰白如纸，显然失血过多，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涯哥，我来了。”
华昕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她不敢随意翻动，只能将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微弱的搏动。
庄杋缓缓睁开眼，声音低缓，却还带着一丝自嘲：“放心，死不了，就是有点饿了。”
华昕轻瞪了他一眼，随后打出一个战术手势。两名侦察兵展开简易担架，将庄杋抬起并牢牢固定。
“撤。”
在华昕带领下，一行人借着复杂岩层的掩护，快速撤离了这片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