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安置区的躁动在蔓延。
康奈尔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排开拥挤人群，走到铁网的最前方。他微仰着头，视线落在对面两名护卫的脸上。
“我是从中都来的，你们这群拿枪的底层士兵，可能不清楚我背后身份的含金量。”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发号施令的口吻，吐字清晰：“但没关系，你们去把无涯叫来，或者让一些懂事的管理层跟我谈，我需要符合身份的待遇，而不是在这里和流民挤在一起，啃这些劣质的合成粮。”
铁网外的两名士兵，当听到“中都”两个字后，动作停顿了片刻，端着枪的手臂微微下压。中都的权势对前线士兵而言，依然有着不小的惯性威慑力。
短暂犹豫后，左侧的士兵上前一步，头盔扬声器里传出声音：“请退回去，遵守这里的规则，禁止喧闹，否则按暴动处理。”
站在康奈尔旁边的乔登，瞧见守卫无动于衷的架势，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用力挥舞手臂，冲着后方拥挤的流民大声煽动：“你们都听见了吗？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你们都给我站起来，闹起来！只要动静够大，我不信他们敢把我们这一万多人全杀了！我们要争取谈判筹码，不能任由他们把我们当畜生关着！”
这番话引爆了火药桶。
人群在短暂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附和声。几十名不安分的流民率先冲上前，用拳头猛砸铁网，发出“哐哐”巨响。
暴乱的情绪迅速蔓延。
有的趁乱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水桶，有的踩碎了别人的干粮袋，顿时引起了更激烈的推搡和抢夺。
这种群体性的混乱就像滚雪球一样，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不断扩大。
看着眼前众人的失控景象，康奈尔知道计谋得逞了。凭他的经验，避难所如果要维稳，面对这种法不责众的局面，必定会妥协，甚至得拿出好处来安抚他们这一批带头人。
闹腾中，有人冲着变种人的安置区大喊：“那边那些怪物！你们就甘心被关着？都一起砸门啊！跟我们一起冲出去！”
但隔壁的铁网内，一片死寂，几百名变种人分散着坐在地上。
他们有的身上长着青黑鳞片，有的肢体严重畸变，有的甚至顶着一颗鲨鱼头。面对隔壁的叫嚣和唆使，他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见他们毫无反应，流民中有人破口大骂：“真是一群畜生，被奴役惯了吧！”
听到这话，一名狮人当场被激怒，猛地站起身咆哮：“你们爱闹就自己闹去，别拖我们下水！”
旁边的狼人则没搭理这茬，他小心翼翼地将压缩饼干掰碎，放进塑料碗里，耐心地等着碎屑一点点吸水泡发。
随后，他将糊糊放进嘴里缓慢咀嚼，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真香啊。”
对这群变种人而言，这里足够安全，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有保暖的厚实毛毯，还没有诡雾侵蚀。这已经是他们不敢奢求的极好待遇，完全没有任何跟着闹事的理由。
与此同时，基地监控室里。
科尔的手指在面板上敲击，主屏幕瞬间切换，调出了第三安置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被连续放大，两个红色锁定框，精准地套在人群那两张老人的面孔上。
“老大，确认清楚了。”
科尔转头看向庄杋，快速汇报：“这伙人以中间那两个老头为首。听守卫说，他们自称是从中都来的，想借机煽动流民制造混乱，增加和我们谈判的筹码。”
庄杋看着画面里摇晃铁网的人群，摇了摇头：“第一天就闹事，看来我高估了这群人的耐心……行吧，去看看他们有什么筹码。”
庄杋刚带人踏入第三安置区，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铁网。
他冷眼看着摇晃铁网的人群，没有废话，直接抬手下达了指令。
“哗啦——”
守在铁网外的装甲兵齐刷刷上前一步，端起步枪，一排枪口隔着铁丝网，锁定了内部。
面对真枪实弹的威慑，刚才还叫嚣闹事的难民们瞬间哑了火，惊惧地朝后退缩。
康奈尔见状，不慌不忙地挺直身姿。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几个闹事的流民，面带怒容，厉声训斥：“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退后！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闹事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旁边的哈罗德配合着儒雅一笑：“下等人就得好好管教，这样才懂得规矩的重要性。”
训斥完后，康奈尔这才回头看向庄杋，脸上的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一副慈祥笑容：“你就是无涯吧？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康奈尔，中都第六城区第三十六届议员。”
庄杋抬了抬手，示意护卫放下枪口，温声笑道：“原来是康奈尔议员，久仰大名。”
“微薄名气，不足挂齿。”
康奈尔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语气自然熟络：“不过在人联政府里，我倒还有不少相识的老朋友。算了算时间，下一任临海城的行政官，估计很快就会调任过来了。”
随后他侧过身，介绍起身旁的微胖老人：“这位是哈罗德先生，洛克家族的外派采购使者。洛克家族的名头，我想不用多说了吧？”
洛克家族这个名字，庄杋确有耳闻。
这是一个在七百年前就已经相当显赫的美洲家族，如今更是中都内城的几大顶级家族之一，也是杜威集团和联合粮业的三股东。
“听说你们想找我，有什么事？”庄杋隔着铁网，平静地看着两人。
康奈尔以为自己的背景恫吓起到了作用，便清了清嗓子，逐一罗列条件：“听着，我们需要符合身份的特殊优待，包括单间恒温房，无异味的纯净水，一日三餐提供肉排，肉质要嫩，最好是十岁以下的。年纪要是再大点，肉纤维就太柴了，嚼起来一股子酸涩味，没法下咽。另外，房间的排风系统必须独立……”
他接连提了十几个细致的条件，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正在高档餐厅里点餐。
华昕站在庄杋侧后方，那对橘白相间的猫耳微微抖动着，忍不住低声嘟囔：“真挑剔，哪来的肉排？我们都没有饲养陀罗牛。”
科尔则脸色发青，凑过来小声提醒：“不是变异牛，是权贵常吃的那种肉排……也就是十岁以下的……”
华昕猛地愣住。
她瞳孔急剧放大，紧接着缩成一条细缝，悄悄伸出猫爪，凝视着眼前老人。
庄杋轻轻按住她，打断了她的哈气。
等康奈尔有条不紊地把所有条件说完后，庄杋才笑着说：“那要不要再给你们提供一条，随时能联络中都的专线频道？”
康奈尔眼前一亮，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当然好！你放心吧，只要做好了这一切，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庄杋没有接话。
他视线平移，看了一眼旁边的微胖老者，开口问：“哈罗德，那你有什么额外要求？”
哈罗德双手负在身后，态度越发倨傲。他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庄杋，冷淡地说：“我随行的十二名护卫，也都需要得到同等优待。另外我的房间需要几名女伴侍寝，要容貌出色无异味，你多安排几个过来，我亲自挑选。”
庄杋看着满面期待的康奈尔，又看了看下巴微抬的哈罗德，轻轻摇了摇头。
“康奈尔，你只是一名退休的下议员，在这里乱扯中都的背景，恐怕没有任何意义。”
庄杋的视线移向哈罗德，眼神愈发平静：“至于你，采购使者，本质上只是一个给洛克家族跑腿的仆人，戴上高顶礼帽就开始装模作样了……你们恐怕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你！你怎么说话的……”哈罗德脸色涨红，刚想发作。
“闭嘴吧。”
庄杋打断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铁网前，声音透着一丝威严：“在我的地盘里，所有头衔一概作废。你们要想提高待遇，就去证明自己的劳动价值。”
康奈尔死死抓着铁丝网，满脸愤懑：“你这是强制囚禁！人联政府的法律有明确规定，禁止侵犯公民的人身自由！”
“就是！你们这破地方一股子穷酸气味，还敢把我们关起来，你们等着被清算吧！”
“囚禁？”
庄杋故作困惑，摇头道：“我有用枪逼你们进来吗？费恩在外城区搞独裁，收缴你们财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去跟他谈法律？魔族入侵时，怎么没见你们这身硬骨头反抗过？”
铁网内的喧闹声顿时萎了。
“我并非不讲理的人，你们如果想出去，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你们滚，但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