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后怔了怔，惨白人脸闪过一丝茫然。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魔使，大概是被卷进了魔族高层之间的内讧中。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尸后露出细密尖牙，声音尖锐：“我现在受了重伤，我履行了你们魔族定下的契约。现在，你立刻离开我的巢穴！”
“离开？”
庄杋体表的黑雾徐徐流转，语气很平淡：“你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
“……”
尸后死死盯着那团深邃阴影。
“你巢穴附近的那一座大型避难所，是我的一处秘密实验田。”
庄杋的声音在岩洞内回荡：“那些魔使正面夺不走我的东西，所以故意把你引来这里。他们的目的，是要毁掉我的实验计划。”
避难所，实验田……
尸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那个把隧道挖到我这里的避难所，是你的地盘？”
庄杋沉声回应：“那群人类，是我精心培育的附庸，我正在他们身上进行一项关键的神性实验，这处实验田容不得你肆意破坏。”
他往前迈出一步，黑雾随之翻滚，“限你半小时内，滚离临海城。”
尸后先是沉默，随后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笑容：“神性实验……你们魔族总喜欢在低贱的肉块上折腾这些东西。不过，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没办法挪动半分了。”
它几十条长节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我的肉在发黑，走不远了！荒野上全是被污染的渣滓……离开这里干净的石头，我撑不过几天就会烂死！”
庄杋的眉头微微皱起。
废话太多了。
他没再开口，右手五指微张，顺着指尖凝练出一滴黑雾。黑雾脱手而出后，化作一条黑线，钉入尸后的肥硕腹部。
“嘶——啊！”
岩洞里传来凄厉惨叫。
黑雾在它的血肉中肆虐，周围的皮肉迅速发黑溃烂。那种直达神经的痛苦，让这头庞然大物陷入癫狂，长节肢全部绷直。
即使痛到浑身痉挛，尸后依然死死趴在地上，哀嚎着摇头：“动不了！真动不了！你杀了我……我也离不开这里！”
看着眼前失去反抗的庞然大物，庄杋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脸色已微微发白，一股晕眩感猛烈袭来。
刚才强行剥离的那一丝黑雾，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的所有精神力，如今勉强维持体表的黑雾不散，已经是极限了。
庄杋深吸一口气后，强压下那种虚弱感，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稳。
“既然你动不了，那从现在起，把临海城内的所有行尸撤出市中心，方圆十公里内，禁止任何行尸踏入！”
“十公里……太远了，我做不到。”
尸后声音虚弱：“我最多只能在这半个月里，把五公里内的子民全赶走……它们离得我越远，越听不到我的呼喊……”
似乎怕庄杋动怒，它又赶忙解释：“那些个头很大的尸怪，脑子里只有吃，可听不懂什么命令，要是它们闻着味儿爬进市中心……我也管不住它们。”
庄杋很确定，尸后在撒谎。
那些在隧道里搬运石块的，还有在巢穴外围巡逻站岗的尸怪，显然能听懂复杂指令。
尸后不愿意驱赶尸潮，恐怕是出于对自身虚弱期的畏惧，它需要大量行尸盘踞在巢穴外围。再进一步细想，它也可以借此威慑避难所的人类，达成一种恐怖平衡，换取苟延残喘的空间。
庄杋没有点破。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薪火团队将地表的高价值物资全数搜刮完毕了。
“那些失控的尸怪，有一两只闯进来没关系，我的人类附庸完全可以解决，但在半个月内，你必须维持五公里范围的尸潮真空带。
“半个月后，临海城外围必须长期被尸潮覆盖，让这座城市维持死城原貌，断绝其他人类势力对我实验田的窥探。”
庄杋的语气渐冷：“若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违背旨意，我随时要你的命！”
“……遵命。”
尸后干瘪的眼球停止转动，自以为看透了这位魔使的图谋。
在魔族的行事逻辑里，为了一己私欲划分地盘，阻绝外敌，是再正常不过的利益交换。它可以在高纯度的矿脉中延续生命，对方也能得到一道完美的尸潮屏障。
尸后沉默片刻后，带着一丝顾虑：“如果其他的魔使……察觉到不对劲，我怎么办？”
庄杋立刻听懂了它的潜台词：如果别的魔使上门，它又该听谁的？
“我自会出面拦下，你无需理会。”
庄杋随口编造了一句谎言，反正能为基地争取到一点时间差就足够了。
临海城的血祭仪式已经结束，尸后盘踞在此也让这座城市变成了死城，料想其他魔使不会无聊到随时上门做客。
他丢下最后一句指令：“我会让附庸彻底关闭那条矿脉通道，自此互不干扰。”
卧榻之侧容不得他人酣睡。
庄杋的这番话，也表明了不会觊觎辉晶石矿，这让尸后的内心稍安，它连忙表态：“大人，我这就撤走子民！”
庄杋未置可否，径直转过身，顺着来时的岩道原路返回，很快融入到隧道深处。
……
另一边，510避难所，地下岩道防线。
这里弥漫着大量硝烟味，一挺挺机枪的枪管已经发红，弹壳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数量庞大的行尸踩着同类残骸，继续往前冲击着钢铁拒马，每个守卫的装甲上，都沾满了腐臭污血。
华昕半蹲在沙袋后，猫耳紧紧贴着头皮，双手攥着步枪，眼里透着一丝凝重。
这一波尸潮不是普通的行尸潮，几乎每一只都是三米多高的尸怪，皮糙肉厚，特别费子弹，而且还得提防它们喷吐的酸液。
尸块堆成了一座座恶臭山坡，众人的射击视野被迫阻断，导致火力网不断收缩……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阵地上陆续响起机枪空仓的“咔嗒”声。
“队长！一号位重机枪打空了！”
“我这边也要见底了！”
科尔看着火力网瞬间稀疏下来，想起庄杋临走前的交代，端起步枪扫倒最前面的一只尸怪，嘶声大喊：“所有人放弃第一防线，退守第二道重力闸门！交替掩护，快！”
就在这时，岩道深处的嘶吼声突兀减弱。
原本悍不畏死的尸怪，动作突然齐刷刷地一顿。过了一会，它们竟拖拽起同伴尸体，朝着来时的通道深处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