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劲没有贸然把这批物资运进避难所，而是站在车旁，通过通讯器联系上了庄杋。
“老大，我砸了一处仓库，弄回来两百多个装在罐子里的人脑，看起来很像人脑阵列，但我有点拿不准，你出来定个主意？”
“我现在过来。”
几分钟后，庄杋赶到了现场。麦克斯还带着一队士兵跟了过来，显然对这批不明物资有点担心。
李劲一把掀开了防雨帆布，指着里面苦笑道：“老大你看，就是这些玩意。”
只见在手电光下，两百多颗大脑被装在圆形的金属容器里，绿色溶液散发着幽光。
庄杋目光扫过这些容器，他脑中那属于老人的驳杂记忆库瞬间被激活，并快速检索。
“这不是人脑阵列。”庄杋迅速梳理完信息后，给出了结论。
李劲满脸不解：“那这是干啥用的？”
“这叫脑哨，是一种生物通讯设备。”
庄杋眼神深邃，道出了这批物资的底细：“这些大脑在培育阶段就被注入了神经微波，不需要接驳线路，可以直接当生物中继站用。
“只要把它们散布出去，就能在荒野上搭建起一条生物频段的通讯网，完全免疫诡雾的屏蔽。这玩意……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物资。”
事实上，脑哨这种技术，正是核子集团秘密研发的产物。
当年徐仁义很不满森阪网络的惜售行为，决定自己搞一个人脑矩阵，于是在各个避难所进行了大量活脑测试实验。
结果，核子阴差阳错地捣鼓出了脑哨这种单体通讯节点。自此，这项脑哨技术便成为了财阀的秘密通讯工具。
李劲看向那些金属容器，渐渐反应过来：“老大，照你这么说，这玩意儿和地下通讯管网是一个路数？”
麦克斯作为核子高层，自然也懂得脑哨的运作原理，他微微摇头：“连接各城市的地下通道，用的是巨型人脑阵列，全部固定了，没法轻易移动。但这些脑哨，生来就是为了在野外灵活布控的。”
庄杋点头，指着相邻的几个容器：“这些脑回纹路一模一样，因为这两百颗大脑全是由同一个母体克隆出来的。也只有同源的脑电波产生共鸣，才能穿透诡雾的屏蔽。”
此时，华昕也悄悄凑了过来。
她听完众人的讨论，马上抓住了重点：“这些脑哨，彼此之间能隔多远？要是全撒出去了，我们能控多大的地盘？”
庄杋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给出了确切答案：“如果按照蜂窝状交替铺设，在极限距离下，覆盖一整个临海城不成问题。”
“那太好了！有了这套东西，我们斥候队在野外可就轻松多了。”
华昕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以后碰到任何紧急情况，直接就能通过脑哨实时通知，不用再死命跑回基地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玩意不好维护。”
庄杋适时浇下一盆冷水：“脑哨是生物器官，没有半点自卫能力，随便一只变异野兽都能叼走。所以放置的地点必须绝对隐秘，外壳也要重新加固。”
华昕眨了眨眼，立刻接话：“那简单呀，直接挖个深坑，埋土里不就行了？”
“不行，毒鼠、雷獾、钻地兽、肺鱼怪和荆棘沙虫，这些穴居动物可不会留情面。”
麦克斯缓声解释道：“另外，你每天都得派人往容器里灌液体糖浆，不然大脑就会饿死，整个通讯节点就废了。”
“……什么？”
华昕一听每天都要去野外挨个喂糖浆，刚竖起的猫耳顿时耷拉下来，“好吧，看来又是件苦力活，我和熊二研究一下怎么布控吧。”
……
死海西侧，黑泥海滩。
海岸线上，几辆履带车缓慢停下。
猫山王穿着一件破烂大衣，刻意把自己这批人伪装成在废土上讨生活的流浪商队。
为了不暴露基地位置，他还带着车队在野外绕了一大圈，直到傍晚才摸到海滩。
一行人缓慢靠近远处的深潜者营地。
营地里驻扎着两百多名深潜者，他们的形态都很怪异，有的变种人全身长满触手，有的顶着一颗鲨鱼头，还有的背着一个大龟壳。
但无一例外，他们全身都被裹在金属增压装置和维生管道内。
面对这些狰狞的变种人，猫山王一点也不发怵，他高举双手，迈着两条胖腿迎了上去。
“嘿！几位老板！”
猫山王扯着嗓门大喊，猫须热情抖动着，“要做交易吗？我这儿有最干净的淡水，还有顶饱的美味食物！”
“这位陌生的商人，您好。”
这群深潜者并未像荒野的暴徒那样凶狠，相反还很讲规矩，甚至透着一种古板礼貌。
猫山王见状，立刻使了个眼色，让手下将几箱净水和蛋白棒给捧了过来。
“这是我们的商品栏目，报价都很实惠，童叟无欺，你们可以尽管挑一挑。”
那名顶着鲨鱼头的深潜者走上前，粗略查验了一番物资后，满意地点头。等采购完后，他解下腰间的一个金属罐，递给了猫山王。
猫山王小心翼翼地拧开罐盖，只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高纯度的辉晶石。
整个交易过程极其顺利。
看着深潜者们将物资一箱箱搬回仓库，猫山王忍不住搓了搓手：“几位老板，咱这买卖算是交了底了，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行，你的货很好，我们很喜欢。”
“感谢几位老板的认可！”
猫山王堆起满脸笑容，语气熟络地套着近乎：“不过我有一件纳闷的事儿，你们上岸换取物资，随便去个废墟黑市，或者找一条主干道，不是更方便吗？这黑泥滩偏僻得一年到头连个鬼影都没有，不会耽误事儿吗？”
那名鲨人停下了手里搬运的动作。
他转过身，隔着维生面罩看着猫山王，瓮声瓮气地道：“这里是一处联络点，从建起来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做买卖的。”
“建起来的那一刻？你们建了多久了？”
“已经有两百年了。”
两百年……猫山王愣住了，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破地方居然维持了这么久？
鲨人的语气带着一种偏执：“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曾祖、祖父、父亲，再到我，世代在这处黑泥滩换防。”
猫山王已经彻底被搞懵了：“那……你们到底是图什么？”
“我们在这里等恩人回来。”
“恩人？”
旁边那名长满触手的深潜者补充道：“两百年前，如果没有恩人给我们提供物资援助，亚特兰早就被中都联军摧毁了。这处营地，是我们和恩人接头联络的地方。”
猫山王心里直犯嘀咕。
能让这帮桀骜不驯的深潜者死心塌地记了两百年的恩，这得是多么恐怖的人物？
“那你们这位恩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猫山王试探着追问：“有什么名号没有？我在废土好歹有几分薄面，路子广，说不定能帮各位老板打听打听？”
几个深潜者互相看了看，竟有点迷茫。
鲨人摇了摇头：“两百年时间太久了，我们换了无数代后辈，加上我们这副身躯离不开增压设备，最多只能在岸边活动，根本没法深入内陆去打听消息。我们连恩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了，只剩下口口相传的死规矩，要守在这里等待恩人。”
“我年轻时，倒有听上一代城主提过。”
这时，最后方的龟壳老者发话了，他缓慢站起身，迈着步子走过来，声音苍老：“城主虽然不知恩人真容，却知恩人当年的那支佣兵团，是叫樊篱。”
猫山王听了后，眼中闪过一丝恍悟。
原来是樊篱佣兵团，这个废土公认的第一个S级佣兵团，如今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不过……”
猫山王忍不住试探道：“几位老板既然守在这里做交易，随便找个路过的商队打听一下樊篱的下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龟壳老者摇了摇头：“前几任老城主曾留下过警告，恩人当年惹上了极可怕的强敌。我们不敢贸然向外界打听，生怕一不小心引来仇家，反倒连累了恩人。”
他顿了顿，看向猫山王：“陆地的人类向来敌视我们，哪怕遇到人类商队来贸易，我们也不会向他们打听半句。你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变种人商队。”
猫山王的嘴唇动了动，他听到这番话，心里莫名有些难受，竟不忍心告知这些深潜者真相了。
老深潜者转过头，透过昏暗的夜色，看向黑泥滩后方的那片废墟。
“我还听城主说，恩人的避难所恐怕就在这附近，否则当年那么庞大的援助物资，是不可能瞒过中都联军，并悄悄地运给我们。”
猫山王的表情僵住了。
附近？地下避难所？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