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没必要一直顶着最高功率。”
庄杋的目光从远处废墟收回，声音平淡：“半径一公里的无雾区太扎眼了，也太耗油。让外出的资源小队自己提着便携驱雾灯，性价比更高。这几天你们的任务是，全力把市中心的难民接回来。”
老渔夫佝偻着背，缓慢点头：“头儿说得对，降下功率，缩小驱雾范围，这样敌人的侦察机肯定发现不了端倪。”
两人顺着挂梯走下地表，在灯塔旁边找到了老獾。
听完降功率的指令后，老獾停下手中的扳手，皱起粗短的眉毛：“灯塔一降功率，外围的诡雾马上就会倒灌，瞭望台的狙击手和观察员就等于瞎了，根本看不住尸潮动向。”
庄杋耐心解释：“这样吧，我让侦察中心在地表加派巡逻员，把巡查线拉长，二十四小时守在工厂外围。”
“可行。”
老獾不再争辩，转身在终端上敲击指令：“那我把灯塔的覆盖半径缩到两百米，这样也能保住基地的绝对视野。”
“行，刚刚好。”
确认完终端上的参数，庄杋没多做停留，快步赶往了下一个调度点。
当天下午，麦克斯和大卫率领的第三批搜刮小队返回了基地。在车队后方，黑压压地跟着足有六千名难民。
没多久，厂区就被挤满了。
安防士兵迅速拉起警戒线，引导着这群面色枯槁的人走向隔离中心。
“老麦，你说那些不肯跟我们走的人，到底是咋想的？”
大卫扯下战术手套，一边活动着右臂，一边走到物资清点台前：“那些老古董，一听咱们这儿还得隔离和查底细，当场就甩着脸子走了，嚷嚷什么限制人身自由。”
麦克斯摇头叹道：“好言难劝该死鬼，他们执意要出外城，就由得他们吧，希望别撞上尸潮。”
老渔夫听到两人对话，停下笔，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拧：“大卫，这些人走的时候，没偷偷尾随你们吧？”
“哪能啊，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
大卫敲了敲枪托：“撤退的时候，我专门留了两个小队殿后，外围还埋伏了侦察兵。那帮人要是敢跟来，当场就按匪寇处理了，绝对摸不到咱们基地的边儿。”
老渔夫默默点头，目光落回厚账册上，语气有些沉重：“我估计这半个月，如果算上城外的流民，咱们起码要吞下一万四千人，到时候基地的总人口得突破三万大关。”
麦克斯脸色凝重起来：“三万人是避难所的极限吗？”
“嗯，更何况哪怕只是三万人，光是吃喝拉撒，净水和食物的消耗就是一个无底洞。”
“行，我们会控制难民的接收规模。”
……
510避难所，地下隔离中心。
穿着黑色制服的华昕站在调度台前，周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一名人事部的文员拿着数据板走过来，轻声汇报：“长官，一号通道发现了六名高级工程师，他们体内的诡雾含量都很低。”
“噢，有点意思。”
华昕竖起猫耳，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便亲自前往一号区的休息室。
六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铁椅上，身上还穿着某种特制的白色服装。虽然他们一个个饿得面色枯黄，但脊背却挺得很直。
华昕经过一轮严苛的盘问，确认这些人的底子干净，全都是重工研究所的高级专家。
随后，她拨通了盖奇的内部通讯。
“盖奇，有一个好消息，一号隔离区筛出六名工程专家，主攻重型机械和结构力学，刚刚涯哥亲自测过谎了，底细都很干净。”
“专家？结构力学？”
盖奇的声音有点激动：“那太好了！我这就让总务办完成登记，让他们立刻进组，磐石计划正卡在几个关键的结构载荷参数上呢！”
“行，我帮你催一下进度。”
切断通讯后，盖奇回到了核心工作台前，旁边正摆放着一台笨重机器。
机器的外壳大面积开裂，内部线路外露，喷嘴和电极上更是布满了严重刮痕。
这是熊二刚从重工业区挖回来的设备，也是盖奇念叨了几天的高精度冷离子重塑机。
盖奇绕着机器转了一圈，语气透着一丝惋惜：“核心腔体磨损得太严重了，要是能弄到原厂的配件换上，这机器的金属重塑精度至少能翻三倍……以现在这破损程度，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凑合用着。”
“能用就行。”
一旁的熊二指了指那台重塑机：“这种级别的冷离子设备，以前只有中都才会配备，咱们能弄到手已经算捡到宝了。”
“对对，有就不错了，咱不挑食！我这就喊老獾过来！”
很快，老獾提着金属工具箱走进了车间。他驼着背，灰色短毛还沾着一些黑机油。
“老獾，蒸汽轮机的叶片就交给您了。”
盖奇指着工作台上那堆金属构件，毫不吝啬地吹捧道：“机器精度达不到要求，核心的高精部件只能靠手工，这切削叶片的精细活，整个基地只有您能操刀，别人我都不放心！”
自从上次老獾当面展露了徒手切削辉晶石的绝活后，盖奇就彻底服了这头闷葫芦。
老獾听到盖奇的这番推崇，脖颈微微梗了一下，显然对这套说辞极其受用。
“嗯，行。”
老獾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声音很沉：“别让其他人碰我的台子。”
“得咧！”
盖奇见他接下任务，松了口气，拉着熊二转身快步走出了车间。
此时，避难所的地表之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动工景象。
大批流民在清理碎石，原本酥软的旧外墙被彻底推平，空出了一大片夯实过后的平地。
随着水泥搅拌机一阵轰鸣，高标号混凝土顺着管道倾泻进钢筋网里，新的防御外墙正在浇筑。
在盖奇的设想里，磐石计划完全可以慢慢研究，但外墙肯定得先建牢固了，这样才能挡住尸潮的冲击。
他站在水泥墩上，核对着改建图纸，表情特别严肃：“承重墙的厚度必须达标，谁敢在上面动手脚，别怪我不客气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盖奇训斥起人也有模有样了，几个施工组长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与此同时，距离基地几公里外的地下仓库外，十几道人影正潜伏在阴影中。
“轰隆——！”
防爆门被暴力炸开，内部通道弥漫起一股硝烟味。李劲站在通道拐角，魁梧的身躯堵住了一大半光线。
“哒哒哒哒——！”
前方，四座机枪台在疯狂倾泻着火力，子弹打在混凝土柱上，碎石横飞。
“防得这么死，里面绝对有好货。”
李劲没有犹豫，单手拎起一面防爆盾，迎着弹雨强冲上去，大步跨到机枪台前。
“咔嚓！”
他的机械臂死死攥住枪管，强行扭转，将整座机枪台从底座上硬生生扯下。
后方的士兵也紧跟着冲上来，集火摧毁了剩余的几座机枪台。
“呸，真够费劲的！”
李劲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一脚踹开了厚重内门。众人端着枪涌入大厅，手电光束立刻扫向四周。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众人愣在原地。
这里没有成箱的军火，也没什么贵金属，大厅中央整齐排列着一个个玻璃柜。
柜子里放着一个个金属容器，里面灌满了绿色的维生液。每一个容器里，都静静悬浮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
粗略扫过去，至少有两百个容器。
“队长……”
旁边的一名步枪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这难道是人脑矩阵？”
“不太像。”
李劲走到玻璃柜前，用手指擦了擦玻璃，摇头道：“我见过人脑矩阵，那是几十个脑子泡在一个大槽子里，上面插满导线和电极。你看看这些，一个个单独存着，连根线都没有，算哪门子矩阵？”
他又转了好几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挥了挥手：“算了，管它啥玩意，既然能拿自动机枪守着，就肯定是宝贝，全部装车拉回去！记得手脚放轻点，用防震泡沫裹严实了！”
“是！”
半小时后，两辆运输车停在了基地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