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庄杋安静地看着利奥，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我原以为，你能在暗处织起这么一张网，至少会有一套站得住脚的理念。但弄了半天，驱使你作恶的，依然是最老旧的阶级剥削思想。”
他停顿片刻，摇头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却刺痛了利奥的自尊心，他咆哮道：“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是这群肮脏的流民在帮你？别自欺欺人了！”
他涨红了脸，用力猛砸桌子：“这些贱民检举我，根本不是因为心里有什么狗屁正义，只是因为你手里捏着配给粮！你觉得自己打碎了旧阶级，给他们塞一份干不完的活，你就是救世主了？”
利奥死死盯住庄杋，呼吸急促：“你给他们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流水线，和不见天日的矿坑！这座地下城是个什么运转状况，长眼睛的人都看在眼里！你等着吧，管理员先生，等到避难所资源见底那天，这群现在为你欢呼的好群众，会为了抢夺最后一块发霉的淀粉饼，把你生吞活剥！”
“省点力气吧，别气坏身体了。”
庄杋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对你失望，是因为你只是一个躲在阴沟里的寄生虫，连堂而皇之站出来造反的胆量都没有。哪怕是临海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前贵族公民，他们在权益受损时也敢正面发起暴动，并坦然接受暴乱失败的下场。但是你呢？你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怂恿别人去送死。”
利奥冷笑道：“怎么？你没话反驳了？被我说中痛处了？难道我说错了吗！事实就是这样，这该死的世界本就是这样！”
庄杋看着他，微微摇头：“你崇拜的是野兽法则，你的思维早就脱离了人的范畴。而我追求的是重建规矩，是告诉所有人如何维持自己的尊严，活出个人样，而不是像你一样毫无底线地跪在泥潭里啃食同类。”
利奥盯着庄杋看了一会儿，随后直挺挺地靠回椅背：“多说无益，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
庄杋一眼就看穿了利奥的盘算，缓声说：“你主动求死，无非是想借此坐实我的暴君名号，用死亡去验证你那套歪理，给所有居民心里植入一颗怀疑种子。
“但不杀你，不代表会放过你。你背负无数人命，余生的归宿是在地下排污网。你将在恶臭与毒气中服役，永无减刑，直至死亡。”
庄杋陈述着最后判决：“我希望你能亲眼见证，你口中那些只配浪费空气的底层耗材，究竟是怎么一步步重建末日废墟的。”
利奥的脑袋一片空白，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要他这辈子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当一只肮脏的虫子，这比杀了他还可怕，那是赤裸裸的人格羞辱！
“不！你不能这样！你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
庄杋没再看他一眼。
基地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自己处理，他实在没时间在这里继续浪费口舌。
他转过身，向门边的守卫挥了下手。
两名装甲兵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利奥的后衣领，将拼死挣扎的他强行拖出了审讯室，走廊里回荡着一声声哀嚎。
处理完这事后，庄杋没有丝毫耽搁，雷厉风行地叫上猫山王、李劲和老獾，同时让皮皮拉起一支三十人的医疗队。
随行的金属大箱子里，装满了急救血浆、清创器械和抗生素。
一行人登上重装列车，迅速驶向位于西南山区的410避难所。
……
深夜，西南山谷丛林。
冷风穿过树冠，蜷缩在树枝上的猫人们瑟瑟发抖。经过数次高强度作战，这些猫人的体力已严重透支，连舔舐伤口的力气都没了。
不少花枝鼠人顶着干瘪的腹部，在泥泞地里来回刨掘，试图挖出一些草根或虫子充饥。
临时营地的物资堆旁，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白猫人，她脸上的白色短毛被泥灰黏结，瞳孔里满是倦意。
她借着煤油灯光，清点剩下的口粮，全部清点完后发现，压缩干粮只剩最后两箱了。
猫管家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猫后，那群长毛猿人把山谷出口堵得死死的，我们很难冲出封锁线，再这么耗下去的话，我们恐怕会被活活饿死……”
猫后攥紧了手中的记录板，视线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重伤员，用力咬了咬牙：“如果明天还没有转机，就把剩下的弹药全分下去……我们即便死，也要拉几个长毛畜生垫背！”
话音刚落，身后的山体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沉闷轰鸣。
猫后猛地转身，全身毛发竖起。
只见那扇沉寂了十几年的齿轮大门，竟缓缓向一侧滑开，光芒从门里倾泻而出，瞬间刺破了黑夜。
猫人和花枝鼠人如临大敌，抓紧手里的断刀和土枪，盯住那扇发光的大门。
逆着光晕，一个圆滚滚的熟悉身影率先冲了出来。
“老乡们！别开枪啊！本猫回来了！”猫山王用猫族语言大声喊道。
老猫？猫山王？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饿晕了产生幻觉。
“是我啊，你们还愣着干啥！快进来！”猫山王扯着嗓子又一通大喊，终于将众人的魂给唤了回来。
猫人群体爆发出一阵骚动。
“老猫？真是你啊！”
“你小子在外面混得怎么样了！”
“老天保佑，我听说疤哥兄弟到处在找你麻烦，商社也在通缉你……幸好你没有事！”
他们纷纷丢下武器冲向猫山王，将他紧紧拥住，哽咽声响成一片。
突然，地面传来震动。
一头三米高的花枝鼠王，撞开挡路枯树，直奔大门而来。她一把捞起圆胖的猫山王，将他死死勒在怀里，发出一阵大笑：“猫猫，你好几年没回来啦！一下子长那么胖啦？！”
猫后贝拉快步冲上台阶，一把拨开人群，来到了猫山王面前。
她眼眶微红，手微微颤抖着，摸了摸猫山王那沾满灰土的脸颊。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好好……回来就好。”
随后，她又看向他身后敞开的大门，满眼错愕：“儿啊，你怎么会从这里面出来？这扇门我们用了十几年都没撬开。”
猫山王挣脱鼠王的怀抱后，喘着粗气说：“妈，这事说来话长！”
他语速极快，将发现地下暗道和自己加入薪火基地的经过，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接着，他往旁边退开一步，让出通道，指着从门内走出来的庄杋，神态郑重：“母后，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无涯，薪火基地的首领，也是他下令开门救我们的。”
猫后闻言心中微动。
她虽从未听说过什么“薪火基地”，但自己的儿子向来心高气傲，极少服人。如今能让他这般心甘情愿地追随，想必这一定是个极为了不得的强大组织。
她目光肃然地看向庄杋：“无涯首领，很高兴认识您。”
“老大，这位是我母后，猫后贝拉。旁边这大个子是花枝鼠族的妖王，也是最年轻的洞主——杰瑞·金克斯。”
“你们好。”
庄杋微微点头，视线扫过两人，心里暗自好笑：猫山王的真名是汤姆·贾斯珀，现在这鼠王又叫杰瑞·金克斯，这名字凑得真巧……
那三米高的鼠王大步上前，体格庞大，压迫感十足，但开口时，发出的却是一道清脆女声：“你好，无涯首领，感谢你伸出援手。”
她微微弯下腰，向庄杋伸出宽大的鼠爪。
庄杋与那只巨大爪子握了握，便沉声说：“这里还很危险，我们进去再说吧，你们安排所有族人先进入避难所。”
众人点头答应。
杰瑞将一众花枝鼠人喊来，猫后也指挥着族人帮忙抬起伤员，迅速撤入避难所里。
猫人族一共涌进来五千人，花枝鼠族则有三千人，整个大厅一下子就被塞满了。八千名变种人挤在一起，让本就缺乏通风的地下空间拥挤不堪。
猫山王环视着大厅内残兵败将般的队伍，皱起眉头说：“怎么人数少了这么多？”
猫后轻声解释：“还有一些分散在山里，等这边风险解除后，我再让他们过来。”
猫山王却感觉不对劲，继续追问：“现在我们究竟还剩多少族人了？”
猫后沉默了一会，说：“只剩两万了。”
“什么……”
猫山王瞬间愣住了，紧接着悲怆不已。明明前几年他离开时还有四万族人，现在竟已经锐减一半了。
杰瑞也闷闷不乐，垂下硕大的脑袋：“我的族人也少了一半，全被荒谷的人抓走了。”
荒谷……
猫山王紧捏着拳头，这是他第一次对荒谷生出如此凛冽的杀意。
另一边，老獾带着工程队临时修复了几盏照明大灯。惨白光线一亮起，照出了满地触目惊心的伤员。
皮皮和一众医疗队员推着装满急救物资的医疗推车，开始了紧急救援。
他们动作干练，就地铺开无菌垫，剪开沾满血污的衣物，为失血过多的伤员清创，止血钳和纱布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猫山王来不及悲伤，和一众猫人拆开物资箱，将高热量口粮和保暖毯子往人群里发。
一时间，大厅里传来急促的吞咽声，所有猫人和鼠人都抢着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地啃咬食物。
贝拉看着进食的族人，眉头紧锁。
她看了一眼齿轮大门，轻声说：“无涯首领，我们撤离的动静太大了，猿人族的斥候就在附近，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进入了避难所，敌人会发起强攻的。”
庄杋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外部监控，语气平淡地问：“除了猿人族，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有没有核子集团的士兵混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