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哥，雷铮。
楚宁雁当然知道是谁。
那个扇了洛洛几巴掌，最后被官方通缉，带着部下翻山越岭逃到了妖都的前军团长。
她甚至是这起事件的亲历者。
楚宁雁压下思绪，抬手稳稳接住弹匣，卡入战术背心的插槽，翻身跃上了皮卡车厢。
车上有十几个端着步枪的武装人员，男女皆有，一个个神情紧绷，也没人去管楚宁雁这个半路加入的生面孔。在人族的地盘，只要能扛枪并肩作战的，就是好帮手。
引擎一阵轰鸣，黑烟喷吐，一辆辆皮卡碾过街巷，咆哮着冲向西北的出城口。
大兵坐在副驾驶位，暴躁地对着通讯器怒吼：“我就搞不懂了！掌哥不是带了整整五车人吗？还挡不住那群扁毛畜生？！”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对面的人急喊道：“咱们送货的车队才刚出山谷，天上就黑了！全他妈是鹫人！那群畜生早就埋伏好了，把山路堵得水泄不通！掌哥只能带着兄弟们硬扛，让我赶紧回来摇人！”
“鹫人，又是鹫人……”大兵咬着牙，朝窗外啐了一口。
楚宁雁垂下眼皮，默默分析着局势。
鹫人族擅长高空侦察和群攻伏击，专吃腐肉，却也喜欢亲手制造新鲜的尸体。
雷铮被这群东西缠上，恐怕凶多吉少。
车队连闯了几条污水横流的土路，即将驶出人族领地的外围时，楚宁雁透过车厢的观察窗，看向了远处。
只见视野尽头，一片建筑群拔地而起，与周围低矮的贫民区形成了强烈对比。
三十米高的混凝土高墙上，数百名穿着重型动力装甲的士兵，正端着枪来回巡逻。而在半空，武装浮空艇正缓慢地巡弋。
越过这道森严的防线，那几栋建筑冲天而起，表面覆盖着防酸玻璃幕墙，光洁如新。探照灯射出冷色光柱，在灰雾中来回切割。
顺着光柱向上，其中最高的一栋大厦，外墙上亮着巨大的霓虹灯牌，刺透灰雾：
【南商合联盟】
这就是老树人提到的人族最大势力，掌握着妖都贸易垄断权的商会。
这些由南商合聚敛的海量财富，连一滴油水都没漏进外围的泥土里。
人族领地的绝大部分地区穷困潦倒，墙外的人类只能过着卖命换口粮的日子。
刹车声打断了楚宁雁的思绪，卡车骤停在人族出城的关卡前。
带刺的钢铁拒马横在路中间，几名穿着防弹衣的守卫走上前，眼神警惕，枪口微抬。
“熄火！你们干什么的？”守卫队长走到车头位置，敲了敲车窗。
车门推开，一名领头的老者跳下车，佝偻着腰凑上前：“长官，行个方便。”
老者堆起笑脸，指了指后面的车队：“我们是来自捕猎里庄的，这不……兽肉库的底子空了嘛，庄里的老小快断炊了，所以我带着崽子们出去打点野食。”
守卫队长冷眼扫过车厢内部。
里面有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壮汉，手里攥着步枪和砍刀，怎么看都不像去打猎的。
“捕猎？兽网在哪，鱼叉和铁笼呢？哼！我看你们就是去干仗的！”
老者没有反驳，从破旧的外套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整齐的金钞，塞进队长的手里。
“干什么？！”
老者赔着笑道：“队长，这是咱们的捕猎证明……请您先瞧一眼。”
队长捻了捻金钞的厚度，顺势揣进兜里。
他当然知道这群亡命徒在撒谎，但南商合只关心内城规矩，外围这群渣滓死哪里，他可完全不在乎。
队长退后半步，挥了挥手：“都低调点，别给我惹麻烦，放行！”
拒马被守卫拖开。
老者连声道谢，爬回驾驶室里，顺手将驱雾装置打开。
随后，一辆辆卡车喷出黑烟，驶过关口，扎进野外的灰雾深处。
……
西北山区，灰雾弥漫。
几百只鹫人在低空盘旋，四米的翼展交错着，把天空绞得一团乌黑。
雷铮靠在干瘪的卡车轮胎旁，端起重机枪扣死扳机，将数十只俯冲的鹫人凌空撕碎。
但鹫人族的手里也有铁管手枪，半空中火光连闪，一排子弹擦着车顶呼啸而来，打得铁皮火星四溅。
“这群崽种！”
他赶忙压低身子，缩回掩体里。
光是会飞的畜生倒不可怕，但既会飞又端着枪的敌人，才最要命！
他刚想换弹匣，机匣却猛然一震，撞针击空。他一脚踹开空弹药箱，朝车尾吼：“弹药呢！快搬箱子过来！”
瘦猴满脸黑灰，将空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急得连哭带嚎：“掌哥，底子全空了！咱们为了多塞几箱物资，备用弹箱已经全卸了！谁知道会被这群畜生盯上啊！”
雷铮心头火起，正欲破口大骂，发现眼前的光线猛地一暗。
头顶压下一阵腥风。
一只鹫人收拢双翅，直扎雷铮后颈。
雷铮不闪不避，粗壮的手臂反向一抡，虎爪精准扣住了鹫人的肩胛。
“嗤啦——”
他硬生生扯断了鹫人的翅膀，滚烫的血水兜头浇下，随后将抽搐的残尸扔到了一旁。
十几米外的一根树杈上，一个手拿步枪的鹫人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怪笑：“我认得你，虎王手下的队长！怎么，现在沦落到给人族当搬运工了？真给虎人族长脸呐！”
“你们这些扁毛怪物，不也跪着给南商合当畜生吗！”雷铮反唇相讥。
另一只鹫人落在旁边，脚爪踩进了一具尸体的胸腔，冷哼道：“跟死人废什么话？只要南商合的浮空艇开过来，你们全得变肉泥！”
雷铮冷眼瞥过去，拔出腰间的手枪，甩手就是一枪。
“砰！”
第二只鹫人的半个脑袋直接碎裂，尸体骨碌碌滚进了灌木丛里。
“聒噪。”
雷铮啐了一口血沫：“一群吃残羹剩饭的野鸟！自家老小都饿得啃泥了，还在这里替主子狂吠！”
这句话戳中了鹫人的痛处。
漫天黑影发出一道道嘶鸣，更多的鹫人从高空俯冲，将点燃的燃烧瓶砸向车队。
轰——！
烈焰瞬间封死了林间道路，众人被压在车后，根本无法轻易探头。
这时，后方土路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五辆破烂卡车撞进了战场。
车厢里翻出几十个端着步枪的援军，他们迅速散开依托车体，密集的火舌撕裂了灰雾，将几只冲得最前的鹫人凌空打爆。
但鹫人的移动速度极快，立刻拔高身形，依靠树冠的掩护，在枝桠间来回穿梭，避开了绝大部分子弹。
紧接着，从头顶砸下的燃烧瓶和冷枪愈发密集，人类防线在高空火力压制下越缩越紧，一个个躲在车身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防线即将崩塌之际。
半空中，一只正举着燃烧瓶的鹫人突然脖颈后仰，一支碳纤维箭矢贯穿了它的喉管，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破空而至，每一箭都扎进鹫人的颅骨里。
楚宁雁站在卡车顶，抽箭、拉弦、松手，动作行云流水，招招致命。
“那里！有个射箭的婆娘！”
半空中，一只体型硕大、佩戴着护目镜的鹫人队长指着下方尖叫。
楚宁雁眼神一凛，迅速调转弓身，满弓锁定后果断松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嗖——”
那鹫人队长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箭矢就贯穿了它的眼窝，尸体顿时直坠而下，重重砸在车顶上。
眼看队长被狙杀，高空中的鹫人盘旋阵型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队长……队长死了！”
雷铮抓住了这短暂的火力真空期，大声吼道：“抬上没咽气的，全部往西北撤！”
听见命令后，走私队果断丢下了物资箱，互相拽着伤员，往密林退去。
鹫人虽然失去了指挥，但见猎物要跑，依然紧追不舍，呈扇形从高空包抄，死咬着队伍不放。
但他们畏惧于楚宁雁的致命冷箭，只敢远距离盘旋，不敢靠得太近。
队伍刚冲出一公里远，最前面探路的瘦猴猛地止步，脸色煞白地指着前方：“掌哥，死路啊！前面是树人族领地！我们得绕过去！”
“涉！”
雷铮见众人看着自己，也急得心烦气躁。如今两边全是开阔地带，自己一行人又打空了弹药，简直进退两难。
队伍后方，楚宁雁收起复合弓冲了过来，越过惊恐人群，一直走到最前面。
“不用绕路的。”
她声音急促：“跟着我一起进去，我会让树人保护我们。”
众人愣在烂泥里，面面相觑。
在废土上谁都知道，树人族的领地意识极强，对人类更是充满敌意。生人敢跨过界碑半步，就会被地下的根须活生生绞断。
“姑娘，真能进去吗？”
“这是……送死吧？”
一旁的雷铮却默不作声。
他盯着眼前的高挑背影，越看越熟悉，再结合对方的声线，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全队都跟上她，别瞎嚷嚷！”雷铮大声发话，众人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迈向林线。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烂泥剧烈翻滚。
成百上千条根须破土而出，在四周盘绕交织，将所有人的退路死死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