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避难所，废弃工厂内部。
大量钢铁骨架已经初步搭建成型，起重机隆隆作响，悬吊着几吨重的钢板缓慢平移，电弧在钢架间不时闪动，迸射出阵阵焊花。
建筑专员们戴着护目镜，在脚手架上穿梭呼喊，指挥着各个节点的拼接。
旁边的空地上，新兵们正端着步枪进行战术规避，军靴扬起阵阵灰土。
老渔夫拖着微跛的左脚，在尘土间来回巡视。他不喊口号，只用短促的音节纠正他们的战术步伐。
若有谁端枪不稳，他手里的木棍便会毫不客气地敲在对方的肩膀上。
庄杋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入建筑内部，盖奇跟在后方，手里攥着战术平板。
两人停在深坑边缘。
盖奇划开屏幕，调出穹顶工程的三维切面图：“老大，穹顶框架的终稿出好了，按我的设想，最外层的混凝土遮弹层是六米厚，里面这些暗格采用蜂窝状空腔，专门用来对付钻地弹，能把弹头的侵彻动能耗干净。”
庄杋微微点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数据。
见状，盖奇双指在屏幕上一撑，放大局部细节：“中间这两米是分配层，往里面填了轻质陶粒、记忆合金和高阻尼聚合物。爆炸冲击波一旦透进来，就会被这层材料吸收和分散，护住下面的主体结构。”
庄杋目光扫过屏幕，指着下方的承重区：“底部拼接缝隙的误差是多少？”
“两毫米以内。”
盖奇立刻作答，“穹顶整体的屈服强度卡在两百兆帕以上，主承重柱的单点极限抗压超过了三百万吨，留足了安全冗余。”
他指着最内圈说道：“最里面的结构层是五米厚的玄武岩复合材料。为了防辐射，我在它外围铺设了一层铅与硼化物的复合屏蔽层，足够隔绝伽马射线和中子辐射。”
说完这堆数据，盖奇犹豫了一下，语速不自觉地放缓：“老大，这套防御挡常规轰炸绝对没问题。但如果面临大规模的核弹洗地……恐怕还是挡不住。”
庄杋盯着深坑沉思片刻，说：“行，先按这个方案来建，我到时候再想想办法，看如何利用黑雾遮蔽高空，作为一层缓冲。”
“明白了。”盖奇点头记录。
庄杋转头看向远处的施工区域：“樊篱避难所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樊篱藏在深山洞穴里，安全有保障，整体结构完好。”
盖奇收起平板，补充道：“只需要重铸一扇避难所大门，加固几个关键承重柱就能直接用。不过，目前的建筑专员严重短缺，我们两头兼顾有些吃力。”
庄杋点头，抬手按下通讯器：“华生。”
“老大。”华生的声音传来。
“两个避难所的防御工程得同时推进，你让总务办的人再过一遍档案吧，既然没有现成的建筑专员了，就去筛一批能吃苦耐劳的好苗子出来，作为学徒拨给盖奇。”
“明白，我立刻去办。”
华生话音微顿，顺势提起了410避难所的情况：“老大，那边的避难所……猫人族和花枝鼠族的数量已经超过两万了，我们这边的后勤是继续提供物资，还是……”
“武器装备和医疗这类核心物资，保持原样继续供给就行，但食物配额必须砍半。”
庄杋语气平静，直接切中要害：“我们的产能还没稳住，可填不饱这两万多张嘴，能提供一处安全栖息地，已经是我们的能力极限。这点老猫也心里有数，在我们的产能真正溢出前，他的族人得保持在野外觅食的习性。”
通讯那头，华生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食物储备又要跌破安全红线了。”
话虽如此，庄杋打算抽个时间，好好和猫后、鼠王当面交个底，敲定后续的共存规矩。
结束通讯后，庄杋离开施工区，走向相邻的垂直农业区。
一排排高耸的金属种植架间，黑光麦长势极快，短短十来天已经出现了紫黑色剑叶。下方的培育槽里，马辐薯的幼苗也顶破了土层。
顶部的透明隔离棚下，交错的微喷管网正发出“嘶嘶”声响，均匀的水雾洒在新生的叶片上。
几百名穿着工作服的农业专员，在狭窄的过道里搬运浓缩营养液桶，将其按比例调配，注入供水阀门的混流槽内。
庄杋走上前，询问一名正在登记的农业专员：“目前我们单靠自己调配的这种营养液，能保障多少产量？”
那名专员闻言，叹了口气：“老大，满打满算也只能保住一半。黑光麦如果不用那种含光敏催化剂的特制肥，麦粒的空瘪率会超过百分之六十。马辐薯也一样，没有专用肥，单株结薯量减半，个头也缩水四分之一。”
听到这夸张的减产幅度，庄杋目光微沉，内心暗道可惜。
联合粮业将种子把控得太死了，不仅用专用肥绑定产量，粮种本身也经过了基因编辑，种出的块茎和麦粒根本无法作为种子繁育。
若是以后薪火基地有能力破解这层基因密码，实现粮种自给自足就好了。
他收回思绪，看着专员们低头记录基质土壤的残留辐射值，内心恢复了些许踏实。
就算产量折半，至少这套种植体系已经初具规模。在废土之上，手里有粮才是安身立命的硬道理。
远处，老渔夫让新兵们休息。
他拎着空水壶，沿着种植区的边缘走过来接水，恰好看到了站在过道口的庄杋。
庄杋侧过身问：“新兵练得怎么样？”
“底子都不错，但得继续狠狠练。”老渔夫接完水后，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随后，他抹了把嘴边的水渍，指着透明棚顶外的灰暗天空，眉头微皱：“头儿，你没发现这天气有点不对劲吗？咱们已经连着很长时间没见过日头了，云层越来越低，气温也掉得快，往年这个时节可没冷得这么早。”
庄杋闻言，也察觉到了这股凉意。
比起几个月前动辄出现“焦土”的极端炎热场景，如今这种断崖式的降温尤为反常。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缓声说：“现在是几月份了？”
“刚进十一月。”
老渔夫满脸的沧桑挤在一处，语气凝重：“照这降温速度，我怕是‘恶寒’要来了。”
听到“恶寒”二字，庄杋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与夏季高温引发的“焦土”对应，恶寒是废土冬季最致命的极端天灾。
它一旦过境，气温会呈断崖式暴跌，覆盖范围和破坏力比焦土更广。
北方往往能轻松降至零下120度，哪怕是偏南的区域，地表也会轻易跌破零下100度。
在徐仁义的记忆里，恶寒来袭时，大气中的水蒸气会在极寒下直接凝华，变成悬浮在半空的细小冰晶。
这些冰晶与原有的诡雾混合，还会形成连绵数百公里的致命冰雾。
那时野外能见度不足三米，整个地表变成让人冻毙的白色迷宫，随意吸入一口冷空气，都足以刺穿肺泡。
老渔夫敲了敲旁边的金属支架：“头儿，如果恶寒真的来了，垂直农业区单靠这层薄棚顶绝对扛不住。”
庄杋收回那段窒息记忆，看着上方的隔离棚，沉声问道：“如果要保住地表的作物，防冻层得加到多厚？”
“外层得加盖一米厚的聚氨酯保温板。”
老渔夫摇了摇头，语气并不乐观：“但也只是保证水管不爆裂，如果极寒真的到来，地表的粮食全都得死。”
“这确实是个麻烦……”
庄杋视线扫过刚冒头的马辐薯叶片，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按下通讯器，联系盖奇，询问地下城的改造进度：“目前清理出多少可用空间了？”
“老大，已经横向清出三片区域了，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恶寒可能要来了，地表守不住。”
庄杋简单说了一下地面的情况，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们把整个农业区都转入地下城呢？”
盖奇在那头立刻会意，飞快盘算道：“这比留在地表要划算，地下恒温且安全，我们只需要补足全光谱灯的电耗，绝对比在地表砸海量材料建保温仓要强。”
庄杋听了后，果断下令：“好，那就停掉地表农业区的扩建，作物全部搬去地下城，优先转移种子和营养液。”
老渔夫在一旁附和：“嗯，这个活不难，我们几天时间就能搬完。”
话音刚落，庄杋的腕部再次震动。
频道里切入了科尔的声音：“老大，有情况。最后一条通道刚刚探到底了，但掘进机撞上一堵岩墙。探测仪显示，墙体背面有杂音，似乎是密集的枪声。”
庄杋皱眉。
上一次贯通另一条通道时，他们就直接挖到了尸后的老巢，这次会不会……
他眼神微沉：“全员先停工，后撤五十米建立火力封锁线，我马上到。”
“明白，装甲小队已就位。”
随后，庄杋转身走进避难所的升降梯，直降地下深处。恰逢麦克斯刚带队回基地整备，得知突发状况后，立刻带人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的尽头，已经延伸到临海城外五公里的荒野，是避难所最长的一条通道。
庄杋步伐极快，和一行人沿着路线全速推进。二十分钟后，众人抵达深处的作业面，现场早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七十名穿着护甲的守卫蹲伏在掩体后，枪口锁定正前方的灰褐色岩墙，十几名装甲兵则卡住了两侧的射击死角。
掘进机已停转，探照灯的光束全打在岩墙上，照出了墙体表面留下的刮痕。
科尔穿着动力装甲顶在最前面，托着重机枪，见庄杋走近，沉声汇报：“老大，墙后一直有动静。”
“嗯，我判断一下。”
庄杋来到岩墙前，手掌贴住墙面，闭上了眼，调动感知探查岩层背后的诡雾浓度。
很稀薄。
这说明后面绝不是天然溶洞，而是有人在墙后架设了驱雾灯。
此外，墙体后面确实有沉闷枪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庄杋收回手：“全员保持警戒，等待下一步指令。老麦，你和我去地表看一眼。”
“是。”
半小时后，地表废墟。
麦克斯带领整个黑曜猎人团，近千人隐蔽在一处坍塌的立交桥断面上。
他放下高倍望远镜，沉声对庄杋说：“老大，坐标对上了，就是前面那处凹地，外围趴着暗哨，看做派很像是天启教。”
只见凹地中央，是一座盖着破烂伪装网的废弃建筑，连着地下管网。
庄杋却有点疑惑。
他向通讯器那头的熊二确认了一遍后，才知这不是从临海城撤离的那一伙天启教信徒，而是一处新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