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雁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了防空洞里。
她找到一名负责后勤的老者,轻声问道:“我们通往外城的走私隧道,还有多少条?最长能向荒野延伸多远?”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许无奈:“咱们的走私隧道没剩多少条了,以前妖都底下的走私隧道多得很,大部分都是蝎人和鼠人挖的旧道,但是自从南商合封城后,他们用钻地弹和毒气填平了大半……我记得有一条最长的,一直通向西北方向的废矿坑,少说有两公里,不过我们也很久没用了。”
楚宁雁有些意外:“为什么?”
老人缓声补充:“那里常年被黑雾倒灌,有坍塌风险,渐渐就荒废了,没人敢走。”
“两公里,足够绕开南商合的第一道外围封锁线了。”楚宁雁眼神微亮。
“娃啊,那些山路都被封了,你绕开第一道封锁线又如何?你可别冒险啊。”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
楚宁雁随即站起身,一旁的大兵见状,攥着砍刀走了过来,眼神坚定:“楚楚姐,那条废隧道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吧。”
楚宁雁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两人先后走出防空洞,沿着狭窄的巷道前行,大兵刻意走在前面开路,替她避开了地面上的一具具发黑的尸体。
天边不时有无人机巡逻经过,还有一些鹫人肆无忌惮地飞过。
楚宁雁一边走,一边抬起左腕,在废土旅行家的屏幕上输入一长串暗码,顺利地切入树人族的联络频段。
当屏幕闪烁两下后,显示发送成功,她才拉下袖口遮住设备。
大兵余光留意着她的动作,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他们穿过几条死胡同,最终停在一处塌了一半的院落里。
前方是一口荒废的水井。
大兵抢先一步上前,双手扣住井口上的沉重条石,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本想一口气将其推开,条石却纹丝不动。
“我来吧。”
楚宁雁见他脸色涨得通红,便亲自上前,素白的手掌扣住条石边缘,借着腰身一股柔韧巧劲微微一推,轻松就将条石挪开了。
“……”
大兵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自己勒得发红的手心。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力气,觉得有些丢脸。
“很正常,我做过肢体强化手术。”楚宁雁随便编了个理由,让大兵没那么尴尬。
竖井完全暴露后,浓郁的黑雾顺着井口直冲而上,带着一缕刺骨寒意。
大兵见状,深吸一口气。
为了掩饰刚才的窘迫,他从腰间解下驱雾灯,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裹着破布的火把。
火苗瞬间窜起。
他咬紧牙关,单手抓着铁梯准备往下跳,却被楚宁雁一把挡住了。
“你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大兵猛地回头,梗着脖子急忙道:“楚楚姐,这底下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楚宁雁摇头,态度依旧坚决:“里面全是黑雾,你这盏驱雾灯顶不住侵蚀的,你下去了就是等死。”
大兵扯着嗓子反驳,眼眶都急红了:“我顶不住,你不也一样顶不住?谁能在这种黑雾里活下来!”
“我能,我和你不一样。”
楚宁雁夺过他手里的火把和驱雾灯:“你赶紧回去,你外婆还需要你照顾。”
大兵听了后,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平时出了名的暴脾气,在人族领地里敢打敢拼,谁都不服,可一触到楚宁雁那双平静的眼睛,他一下子就老实了。
“楚楚姐……你记得回来。”
“嗯。”
大兵双脚像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依然没挪步,手里攥着那把砍刀。
楚宁雁不再看他,只是低头“咔哒”一声扣紧了腰间驱雾灯,语气彻底冷硬下来:“还不走?等着被巡逻无人机发现这条隧道?”
大兵咬紧牙根,这才不甘心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原路折返。
楚宁雁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单手举火把,腰间挂着驱雾灯,翻身跃入竖井里。
越往下,井底的黑雾越浓。
驱雾灯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雾,但功率太低,没法阻挡浅雾渗透进来。火把的光芒在黑雾中摇曳,随时会被周遭的黑暗一口吞噬。
普通人即便随身带着驱雾灯,也没法在黑雾中穿行,身上的诡雾侵蚀度会越来越高。
楚宁雁恰好在承受范围内,魔探体质的免疫机制,正不断将渗入体内的诡雾排斥出去。
她举高火把,照亮前方的漆黑隧道,独自向前走去。这一路上,她没有遇到任何畸变怪物,穿行得异常顺畅。
可隧道深处,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声音,还夹杂着模糊低语,不断往她的耳膜里钻。
“楚楚姐……”
黑暗中,那声喘息透着一丝绝望:“我好冷……别丢下我,带我回去……”
紧接着,更多熟悉的哭喊声传来,竟全是几年前死在天启教手里的昔日同伴。
黑雾在身后翻滚,轻轻拽着她衣角,诱使她回头看一眼。
楚宁雁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很清楚,在黑雾深处,任何情绪波动都是致命的破绽。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与杂念,声音渐冷:“别装神弄鬼了。”
她稳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一小时后,隧道尽头透出少许微光。
楚宁雁顺着坍塌的斜坡攀爬,钻出一段排水管道,双脚踏在瓦砾上。
出口隐藏在一片建筑废墟中。
天空罕见地放晴,失去了辐射云的遮挡,阳光直射而下,野外的诡雾也随之消散。
随着一阵冷风刮过,楚宁雁微蹙眉头。
最近一段时间,气温降得太快了,恶寒可能随时降临。妖都的人族领地一旦被断粮,这个冬天肯定会饿死更多人。
荒野上的诡雾十分稀薄,视野开阔。
楚宁雁抬起左腕,在废土旅行家的屏幕上输入暗码,接入树人商队的通讯频段。
十几分钟后,一支由树妖拉动的商队从废墟另一侧驶来。
领头的树人高四米,粗糙的树皮躯干布满了裂纹,枝桠间挂着几个硕大的行囊。
他看到楚宁雁后,停下沉重的脚步,微微低头:“久等了,车厢里还有空位。”
“感谢。”楚宁雁跃上了木制拖车,在一堆干瘪的藤蔓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树人迈开根须双腿,沉闷的脚步在荒野里回荡,他侧过脸问:“贵客,您还是回原来的林子吗?”
“对。”
老树人沉默了一会,伴随着枝干微响,他的嗓音再次传开:“我们刚刚暗中运输了一批粮食到人族领地,走的地下通道,那个对接人叫大兵,说是你们的人。”
楚宁雁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是我们的人。这时候你们还能挤出多余口粮……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援助。”
妖都所有族群都在闹饥荒,树人族同样不例外。这种连自己都吃不饱的时候,还能援助过来一批物资,着实让楚宁雁意外和感动。
老树人沙沙地摇动了一下干枯的手臂,并未居功:“不多,只是一点点心意。”
楚宁雁的视线投向荒野,看着沿途被炮火犁过的焦黑痕迹,担忧地问:“南商合在野外大肆清剿变种人,你们有遇到过麻烦吗?”
老树人摇晃着树枝,缓声说:“请放心,树人族一切安好,南商合的兵只要没疯,就不敢来得罪我们。”
楚宁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树人虽然生性温顺,厌恶战争,但作战能力不容小觑,而且根系在地下错综复杂,生命力旺盛,也不惧火攻和水淹。
更重要的是,树人的族群十分庞大,是废土现存的最大一支变种人势力,有茂密森林的地方,就有树人族在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