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山王最先反应过来，他飞快地掐指算了算，开口道：“那咱们的生产办得抓紧扩建了，不然物资可不够卖。”
庄杋却否决了这个提议：“太慢了，我们生产办的产能卡在电力上，现造现卖只是杯水车薪，哪怕是要援助人族也来不及。”
楚宁雁站在一旁，琥珀色的双瞳注视着他，立刻捕捉到其中的逻辑：“你是想借用地铁家园的渠道？”
庄杋应了一声，抛出计划：“在前期，我们用煤炭和其他闲置资源，去跟地铁家园换取粮食等基础物资，再通过新挖的隧道避开封锁线，以合适价格暗中卖给妖都。”
猫山王猛拍肚子，眼睛里直冒精光：“倒爷嘛！不就是干倒爷的买卖！这我太喜欢了，咱们只管赚差价就行！南商合那帮孙子肯定把物价抬到了天上，咱们随便降点价，就能把人族领地的市场全抢过来！”
可兴奋劲刚过，猫山王的脸又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五十公里的隧道……太长了吧？咱们手头那点掘进设备，日夜不停地挖也得好几个月。妖都那边可等不及啊！”
“挖隧道反而不是最难的，我之后会找捷达和杰瑞聊一聊，鼠人的挖洞速度非常快。”
庄杋视线扫过众人，短暂地思索了一番，继续说：“当然了，这项计划工程量很大，目前也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老猫，灰雁，你俩跟我去一趟妖都吧。具体怎么走这步棋，我还得亲自进入妖都，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转身看向麦克斯：“老麦，你带人在这里驻防，保持警惕。”
“老大。”
麦克斯犹豫了片刻，还是坚定开口：“妖都局势不明，只有你们三个进去太危险了，至少要让二十名装甲兵跟着你们。”
庄杋知道麦克斯的古板性格，所以也没反驳，直接答应下来：“可以。”
麦克斯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他心里盘算着，五十公里的地下隧道，防线压力极大，遭遇钻地弹和变种人袭击的风险也很高。但他没有说出这些顾虑，因为他相信庄杋有自己的判断。
一行人简单清点完装备后，便动身迈向隧道入口。
隧道内黑雾翻滚，冰冷刺骨。
庄杋走在最前方开路，他没有多余动作，抬起手向前平推。顿时，黑雾向两侧退散，隧道中间硬生生破开一条宽阔的无雾通道，供一行人顺畅经过。
楚宁雁走在庄杋身侧，时刻留意着四周。
她敏锐地发现，一行人走过之后，只要没有驱雾灯留在原地维持运转，两侧的黑雾便会迅速回流，将身后的通道彻底淹没。
她想起510避难所地表的无雾区，当时庄杋在外圈制造的暗雾墙，却是可以经久不散。
楚宁雁有些不解，轻声问：“这些黑雾为什么会恢复原状？你不是操控住它们了吗？”
庄杋脚下不停，语气平静地解释：“这些黑雾是天然的，没有经过我的吸收凝练，算是无主之物。而无雾区的暗雾墙是我亲手造出来的，自然会一直留在那里。”
猫山王跟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完两人的对话后，立刻插话：“本猫懂了！这就跟做买卖一样嘛，一个是永久产权，一个是临时租赁呗。租来的东西，用完了总要还给人家。”
庄杋难得地表示了赞同：“差不多这个意思。我现在制造和操控暗雾毫无压力，但想要完全掌控天然黑雾，目前还是有些勉强。”
楚宁雁盯着两侧翻涌的黑雾，回想起之前她感受到的幻听与幻觉，出声提醒：“你得谨慎点……这些黑雾很邪门，不是好东西。”
“好。”
庄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沉声应下。
其实庄杋忽略了一个事实，他虽然对黑雾免疫，却不代表其他人不怕这玩意。
在废土上，人人对黑雾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分毫从而引发畸变。
变种人也同样畏惧它，毕竟再畸变下去，就算失去理智变成怪物都算好运了，许多更惨的下场是畸变失败，直接化作一滩尸水。
正是出于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猫山王一边死死盯着两侧的黑雾，一边将短腿迈得飞快，肥胖的身子几乎要往庄杋的背上贴。
庄杋被他贴得汗毛竖起，转过头瞪住他：“你几天没洗澡了？”
“洗澡？嘿，猫人从不洗澡。”
猫山王理直气壮地搓了搓脸上的蓝灰短毛，“我都是靠自己舔毛来清洁的。”
“……离我远点。”
庄杋嫌弃地伸手拂了一下衣领：“你的猫须都戳到我后颈了，全是口水味。”
“老大这是嫌弃我了。”
猫山王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只好委屈地后退了半步。为了驱散对黑雾的恐惧，他转头找楚宁雁搭话：“对了，灰姑娘，妖都现在的物价是个什么数？”
楚宁雁紧握着复合弓警戒四周，轻声说：“现在是饥荒时期，南商合已经全面抬价，市场价早就彻底失真了。如果是平稳时期，碘化钾卖220金钞，消辐片卖320，一盏普通的球形驱雾灯要650。”
“啥？！”
猫山王的眼睛瞪圆，手指猛地比划：“不是吧，三倍价差！外面的黑市再怎么黑，消辐片也就卖100顶天了，他们敢要320？！”
庄杋在前面开路，开口问道：“那淀粉饼和蛋白棒呢？”
“这些价格倒是正常，以前是10金钞。马辐薯每200克也是10金钞。”
楚宁雁脱口而出，她对这些数据很熟悉。
猫山王抖了抖圆耳，满脸怀疑：“这价格倒是没差，南城那帮做买卖的，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了？”
楚宁雁缓声解释：“不，早些年南商合卖的食物也是三倍价，妖都人可吃不起。后来妖都大范围挖地下空间，靠自己养那些速生真菌和蟑螂，才把蛋白棒的价格打了下来。
“另外，暗影树常年笼罩在诡雾中，人类不敢碰，可妖都底层那些族群不在乎，他们把树干磨成粉，洗掉里面的木渣子后，就这么揉成了淀粉饼充饥。”
猫山王听完，摸了摸下巴的短须：“都是拿命填出来的低价，不容易。”
楚宁雁轻叹道：“就算是卖10金钞，很多人也吃不起。妖都主路被封，外围的产粮地被毁，各族的食物储备越来越少。为了活命，一些族群已经在成片地种铁虫果了。”
庄杋微微皱眉，略显诧异：“铁虫果？里面全是铁线王虫的卵，他们敢吃那玩意？”
猫山王倒是挺理解，叹了一口气：“真到了饿急眼的时候，同族相食都不稀奇，谁还会管什么虫卵呢。”
通道里的气氛凝重起来，一时间只剩下沉闷的脚步声。
猫山王想起410避难所的那座煤矿，继续开口问：“那能源供应呢？比如煤炭？”
楚宁雁轻声说：“南商合给经销商的进货价是5000金钞，流入妖都市场就涨到5500了。汽油、柴油和煤油，和外面都有三倍价差。”
猫山王短粗的手指快速掐算，越算声音越大：“煤炭在财阀那边的进货成本才500，南城就算花700进货，转手一吨也净赚四千多了！五六倍的盈利啊！太暴利了！我老猫做买卖自认够黑心了，最高也才敢卖到一点五倍！”
庄杋听到这话，脚下猛地一顿，回头直直盯着他，语气冷淡：“你总算承认当时是宰我了？让你给我打八折，像要了你的命一样。”
“做买卖嘛，小本生意，风险高，这都是为了资金周转……”
猫山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后心虚地避开庄杋的视线，老老实实往队列的边缘挪去。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沿着石台阶，陆续爬出了废弃水井。
此时的妖都正值深夜，四下没有半点光亮，夜风中透着一股腐败气味。
楚宁雁刚踏上地面，眼神骤然警惕。她迅速抬起复合弓，将弓弦向后拉满，箭头直指角落里的一团黑影。
“谁？出来！”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团黑影被拉弓声惊动后，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手里还紧攥着一把大砍刀：“楚楚姐，是我啊！大兵！”
楚宁雁缓缓松开弓弦，皱眉道：“你藏在这里干什么？”
大兵疾步上前，粗犷的脸上满是庆幸，憨笑着说：“我怕有不长眼的杂碎打这口井的主意，又怕你回来了没人接应，黑灯瞎火回不去防空洞……”
“我记得原路，不会迷路。”楚宁雁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多一个人总好……”
大兵的话戛然而止，他瞥见井口接连涌出一道道庞大的黑影，吓得他后退了半步。借着微弱光线，他才看清那是二十名重装甲兵，银白战甲在夜里泛着冷光。
紧接着，他看见了站在装甲兵前面的猫山王，以及并肩站在楚宁雁身侧的庄杋。
大兵微微皱眉，视线死死盯在庄杋身上，语气透着一丝本能的防备：“楚楚姐……他们是谁？”
“都是我朋友。”
楚宁雁没有多说的打算，直接迈开脚步越过了他：“走吧，先回防空洞再说。”
大兵梗着脖子看了庄杋一眼，这才转身走在前面开路。
猫山王跟在后面，咂巴了一下嘴。
楚楚姐……他暗自嘀咕，灰姑娘原来是姓楚的？猫山王看了看前面的大兵，又回头端详着毫无察觉的庄杋，顿时觉得有些意思。
队伍在夜色中前行，庄杋走在中间，目光扫视着妖都的人族领地。眼前的景象，却唤醒了他七百年前的记忆。
这地方和城中村也太像了。
低矮的棚屋一层压着一层，硬生生将头顶的视野封死。无数黑色线缆杂乱交错，脚下的路面由碎石和破砖拼凑，显得坑洼不平。
一行人摸黑前行，几乎没看到几盏路灯，驱雾装置也很少，不少诡雾在巷道里蔓延。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饿殍，尸体发黑干瘪，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庄杋摇头叹了一声。
夜深路黑，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匪寇从暗巷里出来，他们手里提着铁器，眼神贪婪地盯着队伍。
没等装甲兵动手，大兵猛地踏前一步，手里的砍刀劈在废砖墙上，顿时火星四溅。
“给老子滚！”
匪寇被这声暴喝震住，但等他们的目光看清后方的那二十名装甲兵后，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转身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