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万籁俱寂。
裴云盘膝而坐,周身法理自行吞吐。
渊渟岳峙、自成天地。
紫府真君。
为了晋升此境,一路走来,着实凶险。
裴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过紫府初立,虽有四极道花镇压、白玉京居中的恢宏格局。
但其中的法理运转仍有不少生涩之处。
裴云神识沉入【玉京太上天】。
太阴、符敕、星辰、白玉京。
每一朵都是他在生死之间淬炼而出的底蕴。
太阴的鉴梦之力可映照万法真假;
符敕的执令之权可统御天地法则;
星辰的光阴之妙可追溯过往来路;
白玉京的千万剑意则为万法归一的锋刃。
太上法理流转不息,居中调和下,各司其职,互为补益。
这便是【玉京太上天】的玄妙之处——
不以单一法理见长,而以万法归一为本。
裴云仔细体悟着紫府境的力量。
紫府境的斗法,与金丹境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金丹境时,他需要借用天地灵机,以神通为媒介,将法力化作种种手段。
而紫府境,他本身便是一方天地。
落入他法域之中的一切,都在他的规则之下运转。
在金丹境与公子交手时,即便手段再多,也始终受制于修为天堑。
但如今……
“道生万物,太上法理的包容与生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
裴云轻声自语。
随后手腕一翻,一截枯木浮现掌心。
道君至宝,【玄星补道梅】。
枯木入手微凉。
即便公子已经身死道消,这件至宝中依然散发着大道本源的气息。
裴云并未急于以神识探查。
女帝曾告诫过他,道君遗蜕不可强行炼化,道君至宝亦同理。
他之前虽见过公子催动此宝的手段。
但彼时身处绝境,无暇细观。
如今尘埃落定,正好给了他仔细揣摩的机会。
裴云试着以太上法理将其包裹。
嗡——
老梅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温润法理顺反向涌来,竟试图“补全”裴云法力中的某些空缺。
裴云眉头微挑。
这份“补”之权柄,似乎并非简单的修复与愈合。
而是一种填补天地缺漏、弥合法理裂痕的奇特权柄。
公子当日便是以此宝配合本命神通,打算强行剥夺他太上传人的命格。
将裴云身上“缺失”的因果,以权柄“补”到对方身上。
然而此刻,裴云注意力却落在了另一处。
老梅的“补”之权柄,竟与他紫府天地内那残破仙阵间,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
三辰炼月阵。
天上君统御,山海府筑基,太阳道统炼锋。
这座专为诛杀道君而铸、却因变故而功亏一篑的绝世仙阵,如今只剩一枚千疮百孔的残枢。
“坠云京崩塌前,我用道纹强行收拢了【三辰炼月阵】的残破阵枢。”
裴云思绪飞转。
“那座仙阵本就是天上君等人为了伏杀道君所铸。”
“若能以这‘补’之权柄为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将那残缺的阵枢重新补全。”
若当真能修补成功,这绝对是一张关键底牌。
以后再对上朝闻道的道君,他便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裴云暂时没有贸然尝试,而是将这个念头暂且按下。
残阵的修复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且三辰炼月阵涉及三家道统的法理根基。
即便有道君权柄,也需要找到山海府与太阳道统留下的核心道韵才有可能。
而第九山海府,恰在中州。
裴云将枯木与阵枢一并收入袖中,闭目沉思。
公子死前吐露的那些情报,此刻在他脑中依次浮现。
太上道统化作镇压执念道主的枷锁。
太阳道统被朝闻道覆灭。
佛门因众生执念崩塌化为魔窟。
云州剑庭,封印之一,朝闻道在其中早有布置。
中州道门,问尘君亲自经营。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中州。
天下风暴的核心,大劫将至的关键。
且那里更是道统万年不变的玄门正统所在。
必须去一趟了。
裴云整理完思绪,缓缓起身。
推开静室的瞬间,晨光迎面。
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夜。
院中枯树下,一抹红色身影正抱臂靠在树干上打盹。
楚浣灼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迅速聚焦在裴云身上。
她噌地站直身子,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确认没有口水。
才重新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裴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楚浣灼双手叉腰,语气轻快。
“您在里面打坐一整夜,外面那些紫府真君的神念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最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浣灼眼珠子滴溜溜的在裴云身上转了一圈。
“啧,还真是不一样了。”
“以前站在您身边,只觉得您深不可测。”
“现在嘛……”
楚浣灼微微眯起眼睛。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有股让人不敢喘大气的压迫感。”
“紫府真君的威仪……您这算是一步登天了吧?”
裴云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了眼楚浣灼略显疲惫的面色,柔声问道:
“守了一夜?”
“那当然。”
“您在里头闭关,我总不能丢下您跑去睡大觉。”
楚浣灼说得理所当然。
但嘴角微微一撇,暴露了些许不满。
“话说回来……您之前进坠云京的时候,硬把我撵走。”
“结果您在里面又是斩杀紫府、又是硬撼道君……”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苏大人后来告诉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楚浣灼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带着几分恼意,更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万一您真死在里面了呢?”
裴云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
“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楚浣灼别过头去。
她沉默了几息,才重新转回来。
用力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压了下去。
“行吧,反正您活着出来了,还破了境。”
她重新叉起腰,仰着下巴,恢复了那副跳脱的神气模样。
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在云州待着?”
裴云望向北方的天际。
晨光穿透薄云,耀阳即将升起。
“云州的事,差不多了。”
“剑庭那边有苏大人坐镇临安府,出不了大乱子。”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
“我要去中州。”
楚浣灼的眼睛一亮。
“中州?那岂不是要和洛大人会合了?”
“不急。”
裴云摇了摇头。
“去见青衣之前,我可能要先去一趟岐禾山。”
“岐禾山?”
楚浣灼歪了歪头。
“那地方有什么?”
“问衡观。”
裴云目光微微沉了沉。
气运如水入沙,需要承托之法将其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