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刷新】
【怀灯,佛庭最后传人。】
【其体内封印佛庭六大根本至宝之一——悲愿灯。】
【悲愿灯承载并封印苦行一脉‘证苦佛主’从佛庭主手中取走的【众生】权柄。】
【苦行一脉以至纯信仰为锁,修行者信念若未动摇,此封印无法撼动。】
【信仰不灭,封印不开;道君亲至,亦无法强开。】
【刷新次数:1】
裴云动作顿住,眼光沉了沉。
楚浣灼坐在对面,正絮絮叨叨。
“何贵那老东西,真该千刀万剐。”
“那丫头也是心善,换我早一刀劈了那老畜生。”
裴云无心去听。
佛庭。
苦行一脉。
最后传人。
他在心中默念。
难怪那日街头与怀灯擦肩而过,他便觉得那个年轻和尚身上的因果浓郁得不正常。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背负的因果却连紫府真君都会隐约感到不适。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这个人身上,有着佛庭数千年道统的最终归宿。
进城时感知到的异样,全说得通了。
悲愿灯。
佛庭六大根本至宝之一。
承载着佛庭主的众生权柄。
裴云呼出一口浊气。
“信仰不灭,封印不开。”
这八个字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眉头轻轻拧起。
之前他隐隐觉察到的许多微小违和感,此刻全部串联。
为什么有人要在暗处布局。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掳人。
为什么要费心经营何贵一家的命运。
为什么要让那个赌摊逢赌必输。
因为用强不行。
道君都破不开的封印,紫府真君更无从下手。
唯一的破绽在于修行者本身的信念,让他自己裂开。
怎么裂。
摧毁怀灯的信仰。
这是一场针对怀灯的局。
裴云心中思索。
一个苦行僧,走遍人间,见过诸多人间之恶,信仰依旧不灭。
这样的人,寻常手段动摇不了。
但对方选择了何暖。
认定何暖这个少女,一定能摧毁对方的信仰。
为什么。
裴云睁开眼。
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沉沉的街巷,那座破败小院的方向。
何暖不是偶然出现的。
她是被人精心选中的。
淤泥中长出的莲花,对身负“禅心”的怀灯,几乎相当于信仰的证明。
“裴云?”
楚浣灼注意到他的沉默。
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等一下。”
裴云抬手制止,重新将注意力投入系统。
情报还没完。
【情报刷新】
【南疆魔道佛修紫府真君枯梵,为求佛庭至宝以增进修为,与朝闻道达成合作。】
【朝闻道‘无名子’,目的为【众生】权柄。】
【取得该权柄,即可打开佛庭旧址。】
【佛庭主当年为防佛庭崩塌波及天下,将整个佛庭连同众生执念反噬一并自封。】
【朝闻道怀疑佛庭之主并未真正陨落,其或有化作执道者之可能。】
【刷新次数:0】
裴云身体微微前倾。
很久没有一条情报让他生出这种感觉了。
一缕凉意自后背升起,蔓延至头顶。
本能的警觉。
佛庭主。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翻涌。
他读过镇抚司秘档。
佛庭主,古往今来证道道君中最顶尖的几位之一。
当年佛庭倾覆,天下震动,连道门都为之侧目。
天下皆以为其已陨,道门也已将此事盖棺定论。
可事实上,此人只是将整个佛庭自封。
连同数千年积攒的众生执念反噬,一并承受。
数千年。
执念反噬。
裴云眉头蹙得更深。
他知晓执道者的可怖。
万年大劫的根源,就是执道者。
修为越高,堕化后越不可控。
若是一位道君。
且不是寻常道君,而是佛庭之主那等层次,因承受数千年执念而堕化。
裴云不敢往下想。
那样的结果,只是想想,就让人心头发寒。
朝闻道图谋甚大。
他们要打开佛庭旧址,放出可能已经堕化的佛庭主。
裴云将这条信息暂且压下,转而审视其他。
无名子。
裴云微微眯眼。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洛水之畔,此人同时牵制虞晚宁的梦身与剑庭真君屈长峰。
裴云虽未亲眼目睹那一战,但事后从屈长峰口中也能拼凑出画面。
能同时周旋于两位紫府真君之间的人。
底牌之多、手段之杂,绝非寻常。
后来在东海被苏问音以禁法剑重创,自爆神霄傩面才勉强遁逃。
方清源临死前告诉过他,无名子与都玉清微宗那位新晋紫府的“清河少君”之间,或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但始终未能坐实。
裴云原以为公子死后,朝闻道的布局会收缩。
没想到无名子出现在了中州,出现在这里。
与南疆魔道佛修合谋,对佛庭传人下手。
朝闻道在中州的布局,远比他预想的深。
而这位枯梵……
南疆魔道佛修,紫府真君。
裴云在仙朝秘档中见过此人的卷宗。
修为深厚,手段狠辣。
死在他手里的仙朝真君不下五人,其中甚至有一位镇抚司指挥使。
一个无名子,一个枯梵。
两位紫府真君。
裴云若有所思。
方才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多半便来自这二人。
何处藏身他尚不清楚。
但可以确认,对方在暗中盯着柘阳城,盯着怀灯,也盯着他。
他们没有动手。
这说明两件事。
其一,无名子在忌惮他。
四花聚顶晋升紫府、身负太上道统。
无名子不会不知道贸然动手的代价。
其二,无名子似乎认为他不会发觉对方的计划。
何贵恶行出自本性,何暖的苦难来自天然,怀灯的驻留源于慈悲。
整条线上,没有任何修士干预的痕迹。
在无名子看来,没有哪个紫府真君会对此多看一眼。
裴云嘴角微微牵动。
事实上,若不是系统刷新的情报,他也看不出端倪。
顶多觉得有些异常之处。
可惜。
思绪收拢,几条关键脉络已在脑中理清。
悲愿灯的封印完好。
只要怀灯的信仰不灭,封印就不会开。
情报中写得清清楚楚,道君亦无法强行破开。
那这条封印,眼下就是最坚固的屏障。
无名子布局需要时间。
何贵的堕落需要维持,何暖与怀灯之间的情感联结需要加深,那个能摧毁信仰的关键时刻还没有到来。
所以怀灯暂时安全。
但暂时二字,足够么。
裴云念头千思百转。
不能打草惊蛇。
无名子阴谋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其背后是潜藏在整个中州的朝闻道,甚至是那几位隐于暗处的道君的授意。
一个无名子被惊走,朝闻道怕是会直接收缩。
若想要取得收获,需要在无名子暴露时将其拿下,从他嘴里撬出朝闻道在中州的布局。
但要拿下无名子,首先得知道他在哪。
裴云目前不知道。
那股窥探感飘忽不定,连他都无法锁定方位。
无名子傩面道法千奇百怪,手段繁杂。
谁知道他还剩多少底牌。
若此刻大张旗鼓地搜查,非但抓不住人,反而会逼得对方提前动手或远遁。
必须等。
等无名子自己动。
等他认为一切尽在掌控、放心推进计划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破绽。
裴云侧头看向楚浣灼。
楚浣灼喝了一口茶,嘴里还在嘟囔。
“还有那个姓陈的邻居,也不是好东西。”
“天天拉着何贵去赌,赢了自己拿大头,输了就撺掇何贵回去找女儿要钱。”
“这破地方,怎么尽出这种烂人。”
“浣灼。”
“嗯?”
楚浣灼抬头。
裴云语调随意。
“你说得对。”
“啥?”
楚浣灼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
“在这地方查佛庭的线索,确实浪费时间。”
裴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一个凡人和尚,身上因果重些也不算稀奇。”
“中州乱了这么多年,什么怪事都有。”
楚浣灼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昨日裴云还态度坚决地说:端倪已现,明日去探。
怎么现在口风全变了。
“那我们……”
“去正一山。”裴云开口。
“陆吟霜那边也等了好几天了,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失约。”
楚浣灼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追问还没出口,就对上了裴云的目光。
目光沉静。
四目相对了一瞬。
楚浣灼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啪地一拍桌子。
“我就说嘛,一个破城有什么好蹲的。”
她站起身,嘴上还不忘絮叨。
“正一山我可期待好久了,听说那地方景致一绝。”
“万年古松遮天蔽日,还有什么七十二峰云海。”
裴云瞥了她一眼。
楚浣灼笑嘻嘻地冲他挑了挑眉。
两人收拾妥当。
遁光升起,向着西北方向掠去。
……
数百里外,山神庙。
山神像早已掉漆,面目模糊。
无名子靠在供桌旁,脸上覆着喜神傩面。
傩面上的笑容僵硬而诡异。
枯梵盘膝而坐。
周身黑气缭绕,透着极淡檀意。
“他们走了。”
无名子声音从傩面下传出,带着几分慵懒。
枯梵睁开眼。
双眸浑浊,却透着冷光。
“走了?”
“向西北去了,多半是去正一山。”
无名子呵呵一笑。
“我就说,他看不出来。”
“这局布得精妙,没有半点术法痕迹,他拿什么查?”
枯梵冷哼一声。
“仙朝镇抚使,名气大过本事。”
“若不是你拦着,我早一掌毙了他。”
无名子摇了摇头。
“别小看他。”
“他可不是一般真君。”
“你若真动了手,能不能杀他两说,这局肯定是毁了。”
枯梵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走了便好,省得碍事。”
无名子目光投向何贵一家所在。
“再过两日,便是中州的祀亡日。”
“何贵那边的火候,差不多了。”
枯梵目光阴沉。
“事成之后,我要悲愿灯。”
“自然。”
无名子轻笑。
“那灯你拿去便是。”
“我等只要灯芯中藏着的东西。”
……
夜空高远,云海翻腾。
两道遁光在云层上方疾驰。
裴云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楚浣灼御剑靠了过来。
“真走?”
她压低声音。
裴云目光看着前方的夜色。
“假的。”
楚浣灼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那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裴云神色平静。
“我之前觉察到,自打咱们进城后,有两位真君暗中窥视。”
“一人是朝闻道的那傩面真君,一人则是南疆魔道佛修。”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我们在柘阳城多留一日,他们便多一日忌惮,不敢推进计划。”
“只有我们走了,他们才会觉得安全。”
楚浣灼眼睛一亮。
“引蛇出洞。”
裴云点头。
“何贵请怀灯诵经,便是为了祀亡日。”
“无名子要摧毁怀灯的信仰,这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去正一山只是做个样子。”
“实则隐入暗处,当一回黄雀。”
楚浣灼了然。
……
怀灯天没亮就醒了。
院角铺着一层干草,上头搭了块旧麻布。
这是他在何家的铺位。
好在入夏后中州夜里不算太冷,只是露水重些。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合掌默诵了一遍经文。
诵完,他便去井边打水。
这口井年久失修,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
怀灯滤了两遍,才勉强能用。
活计他已经摸熟了。
劈柴、扫地、清灶、煮粥。
粥是杂粮粥,里头掺了些碎菜叶。
米太少,水太多。
何暖出来时,粥已经盛好了。
两碗。
一碗放在灶台上,留给何贵。
一碗端到院中石阶上,等何暖来吃。
“又起这么早。”
何暖接过碗,声音有些哑。
她昨夜抄木牌到很晚。
手腕还有些酸。
怀灯没接话,蹲在她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炒黄豆。
“酱铺老板娘给的。”
何暖看了一眼,摇头。
“你吃。”
“我吃过了。”
何暖没再推辞。
她将黄豆一颗颗丢进嘴里,细细的嚼。
怀灯看着她的侧脸。
十六岁的少女。
颧骨微突,下颌瘦削。
指节粗大,掌心覆着厚茧。
这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手。
怀灯收回目光,开口道:
“何暖。”
“嗯?”
“你想过离开这里么。”
何暖动作停住。
“去哪。”
“哪都行。”
何暖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地方去。”
“酱铺老板娘说过,宝华郡的织坊在招工。”怀灯道。
“管吃管住,月钱五十文。”
“第一年算学徒,第二年便能拿正式的工钱。”
何暖低着头。
“远么。”
“三百里。”
三百里。
对一个凡人少女而言,三百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何暖抬起头,看向怀灯。
目光里有什么情绪闪烁,却很快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他不会放我走的。”
这个“他”,指的是何贵。
怀灯知道。
何暖没有身契,但何贵是她的父亲。
在中州凡人的世俗规矩里,未嫁的女儿归父亲管。
父亲说不准走,她就走不了。
即便硬走了,何贵也能去官府告她一个“不孝”。
“我去同他说。”怀灯道。
何暖转过脸来。
“没用的。”
“试试。”
何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喝完最后一口粥。
“走吧,该去铺子了。”
两人出门时,屋里传来鼾声。
何贵还在睡。
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
怀灯微微停顿,才跟上何暖脚步。
酱铺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
老板娘姓周,四十来岁,身形壮实,做事利落。
她对何暖不错,给的工钱虽不多,但从不克扣。
磨盘沉重,转起来费力。
怀灯推了半个时辰,额上已见薄汗。
他的身躯虽然比寻常男子强壮不少,却也感到吃力。
但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
“歇歇吧。”
周大婶端了碗水过来。
怀灯接过,道了声谢。
周大婶打量了他两眼。
“和尚,你这副身板,干这活儿不亏么。”
“不亏。”
“你那庙在哪?怎的跑到这儿来帮人干苦力。”
“没有庙。”
怀灯喝了口水,笑了笑。
“走到哪算哪。”
周大婶啧了一声。
“那你比何暖还苦。”
怀灯摇头。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自己选的。”
周大婶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午间,何暖在铺子后头棚子里吃饭。
两个粗面饼子,一碟咸菜。
怀灯将自己的那份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何暖没要。
“你干活比我多,不够吃。”
“够了。”
“不够。”
何暖的语气有些认真。
“你推磨推了一上午,手都在抖。”
怀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微微发颤。
他笑了一下。
“等再练练就好了。”
“我一开始诵经的时候也不熟练。”
何暖没笑。
她接过那半个饼子,又掰了一小块下来还给怀灯。
“这样才公平。”
怀灯看着手里那一小块饼。
干硬,微黄,边缘有些焦。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下午。
趁着何暖去送货间隙,怀灯找到周大婶。
“大婶,宝华郡的织坊,你认识人么。”
周大婶正在擦案板,闻言抬头。
“宝华郡的织坊?”
“我娘家嫂子的妹子在那儿做管事。”
“怎的,你要去?”
“不是我,是何暖。”
周大婶手上动作停住。
认真打量了一番怀灯,凝重开口:
“你想把那丫头送走?”
“她在这里活不下去。”
周大婶叹了口气。
“我不是没想过,可她那爹……”
“我来想办法。”
周大婶盯着怀灯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和尚,草衣芒鞋,身上瘦得能数清肋骨。
眼窝微陷,面色不算好。
但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
不像是在这个世道里长大的人。
“你真管得了?”
“试试。”
“何贵那人,你没跟他打过交道,他不是讲道理的人。”
“我知道。”
周大婶放下抹布,重重点了点头。
“行。”
“我帮你写封信,托人捎给我嫂子妹子。”
“织坊那边若是愿意收,算我搭个人情。”
怀灯终于露出笑意,合掌一礼。
“多谢大婶。”
“谢什么。”
周大婶摆了摆手,声音忽然低了些,轻叹一声。
“那丫头命太苦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傍晚回去的路上,怀灯将织坊的事告诉了何暖。
何暖走在前头,步子顿了一下。
却没有回头。
“真的?”
“周大婶已经写了信。”
何暖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快到巷口时,她才忽然开口。
“怀灯。”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怀灯想了想。
“因为你给过我一碗粥。”
何暖回过头。
落日,从巷子尽头照进来。
为那张清瘦的少女面庞,染上一层暖光。
她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转回头去,加快了步子。
“快走,他该醒了。”
……
接下来,怀灯比以往更卖力。
除了酱铺活计之外,他还接了城南土地祠的杂活。
搬香案、扫落叶、糊灯笼。
土地祠的老庙祝腿脚不便。
见他勤快,每日多给十文。
这十文他全攒了下来。
加上酱铺的工钱,攒了九十文。
连同先前帮何暖藏在砖缝里的一百七十文,合计二百六十文。
不算多。
但够何暖从柘阳到宝华郡的路费,再加上头一个月的盘缠。
夜里,何暖蹲在院角油灯下抄木牌。
怀灯坐在一旁,帮她裁纸。
“织坊的回信还没来。”
何暖头也不抬地说。
“快了。”
“柘阳到宝华郡三百里,信走官驿,来回也要几天呢。”
“万一人家不收呢。”
“收的。”
“周大婶说了,织坊年年缺人。”
何暖没接话。
笔尖在木牌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墨点。
“我没出过柘阳。”
“嗯。”
“连渊陵府城都没去过。”
“织坊在宝华郡的镇子上。”
“比柘阳大些,但也不是什么大城。”
“你去了就知道了。”
何暖低着头写字。
“怀灯。”
“嗯。”
“你说我能行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怀灯看着她。
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泥墙上,忽长忽短。
“能行。”
何暖没再说话。
她写完了最后一块木牌。
“其实……”
“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件事情是能行的。”
“我爹说我是赔钱货,街坊说我是扫把星,连隔壁张婶都说,我这辈子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
怀灯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么。”
“什么。”
“不是挨打,打惯了就不疼了。”
何暖停顿了一下。
“是没有尽头。”
“每天醒过来,知道今天跟昨天一样,明天跟今天一样。”
“一辈子都这样。”
院外巷子里传来夜虫鸣叫,断断续续。
“会有尽头的。”
怀灯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何暖抬眼看他。
油灯的火苗映在瞳孔里,有很小一点光。
“你到了织坊,学手艺,挣自己的钱。”
“没人能打你、骂你、抢你的工钱。”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何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你说的跟话本里似的。”
“话本里的事也有真的。”
何暖低下头,把写好的木牌摞整齐。
“怀灯。”
“嗯。”
“你以后还走么。”
“我是苦行僧,走是本分。”
“那你走了以后,会不会路过宝华郡。”
怀灯沉默了片刻。
“会的。”
何暖没有再问。
她把木牌收进篮子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