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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苦行渡凡尘 、安字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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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柘阳城东,客栈。

  二楼临街,窗户半开。

  楚浣灼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小城太小了。

  街上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张面孔,卖豆腐的大娘吆喝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真破。”

  楚浣灼嘟囔了一声。

  她跟着裴云从衡阳城而出,一天时间就赶到渊陵府与宝华郡交界处。

  沈总指挥使给的暗报,说这里出现过佛门“檀意”异动。

  可他们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到。

  灵力残留,法理痕迹,甚至连像样的修士都没碰见一个。

  楚浣灼望向靠窗而坐的裴云。

  “裴大人,裴镇抚……”

  “嗯?”

  “我觉得吧……”

  楚浣灼斟酌了一下。

  “咱们这趟恐怕是白跑了。”

  裴云笑了,打趣道:

  “才走了多久,就这么说。”

  楚浣灼索性坐起来,掰着指头算。

  “你想啊,佛庭都覆灭几千年了,能在中州留下痕迹的,要么是大能遗蜕,要么是佛门重宝。”

  “这种东西真要现世,动静不会小。”

  “可咱们走了这么久,连根佛门的香灰都没闻着。”

  “该不会是暗线情报有误吧?”

  裴云摇摇头。

  他不觉得是情报有误。

  楚浣灼不死心,又道:

  “你不是和陆吟霜说好了两天后登门么,时间本来就紧。”

  “不如先去正一山,佛庭的事回头再查不迟。”

  楚浣灼说得在理。

  陆吟霜已先行返山禀报,留给正一山的准备时间本就不宽裕。

  若他们在这种凡人小城里耽搁太久,反倒容易让正一山起疑。

  裴云却否了这个建议。

  “不急。”

  “已经有线索了。”

  楚浣灼眨了眨眼。

  她全程寸步不离跟在裴云身边。

  线索?

  什么线索?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

  裴云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才经过的那条长街方向。

  “我选柘阳城,并非随意。”

  楚浣灼竖起耳朵。

  “渊陵府与宝华郡交界的城镇不止一座,暗报上标注的范围也不算小。”

  “但这座城的气运有些古怪。”

  “古怪?”

  “说不上来。”

  裴云顿了一下。

  “以紫府眼界去看,柘阳气运走势与寻常小城并无二致。”

  “该淡的淡,该薄的薄。”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楚浣灼皱眉。

  她修为尚在金丹,气运之说于她而言太过玄虚。

  “那……线索呢?”

  “刚才在长街上,跟我们错身而过的那个年轻和尚。”

  楚浣灼回忆了一下。

  有印象。

  草衣芒鞋,手里托着只旧钵。

  中州遍地道门,和尚确实不常见,所以她多看了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个和尚有问题?”

  “不一定。”

  裴云摇摇头。

  “但错身的那一瞬,我觉察此地气运异常,或许是从他身上来的。“

  楚浣灼张了张嘴。

  她想起方才裴云忽然回头的那一幕。

  原来是因为那个和尚。

  “可是……”

  楚浣灼面露犹疑。

  “我感知里,那人就是个普通人。”

  “连筑基的气息都没有。”

  “莫非这位也是紫府真君,隐藏了修为?”

  裴云笑了,摇摇头。

  “即便在我的感知里,他也确实是个凡人。”

  “毫无修为。”

  楚浣灼愣住。

  既然裴云也确认对方是凡人,那异常从何而来?

  “一个凡人,却能让你这个紫府真君觉得气运异常?”

  裴云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没搞清楚。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年轻和尚,走在凡人堆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身上的因果浓郁得不像凡人该有的。

  深到裴云错身的一瞬间,后背微微发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孤身立在井口。

  看着浅。

  往下望一眼,却深不见底。

  “会不会是紫府真君扮的?”

  楚浣灼问。

  “不是。”

  裴云否定得很干脆。

  “在我面前,不会有人遮掩修为而不被我发觉。”

  “他就是一个凡人。”

  楚浣灼挠了挠头。

  “那就怪了。”

  “一个凡人和尚,身上带着连你都觉得古怪的因果……”

  她忽然想到什么。

  “你说会不会是……佛庭?”

  裴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所以要留下来看看。”

  楚浣灼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正一山……”

  “不急在这一两天。”

  裴云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道:

  “陆吟霜回山禀报,正一道统那边估计还在掂量该用什么态度见我。”

  “多给他们几天时间考虑,不是坏事。”

  裴云目光从窗口扫过,落在远处天际。

  暮色沉沉,晚霞如铁锈。

  这座城很小。

  只一眼,便可将此城气运收于眼底。

  可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他进城之后,始终有一种感觉。

  窥探。

  方向不定,时隐时现。

  若有若无到近乎错觉。

  以他如今的修为,方圆千里风吹草动,都在感知之中。

  可对方的窥探却找不到来处。

  若真有人在暗处窥视,能做到让他毫无头绪——

  那对方的实力,绝非寻常紫府。

  裴云收回目光,神色不动。

  “今晚早歇。“

  “明天跟我去那个和尚落脚的地方看看。“

  楚浣灼应了一声。

  ……

  百里外。

  “哈……”

  无名子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懒洋洋地撑着脑袋。

  “你说巧不巧。”

  枯梵依旧站在暗处。

  无名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裴云。”

  “他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枯梵也听说过这位在仙朝风头正盛的麒麟镇抚使,此时幽幽开口。

  “你怕他?”

  “怕?”

  无名子坐直了些。

  “我怕他?”

  “我晋升紫府的时候,他怕是还没踏上修行呢。”

  顿了顿,无名子搓了搓下巴。

  “但这个人,我说实话,很麻烦。”

  枯梵冷哼一声。

  “嘿,你别不信。”

  无名子难得正经。

  “这个人还没破紫府的时候,就已经难缠到离谱。”

  公子就是死在裴云刀下。

  公子是什么人?

  问尘君亲自看重之人。

  同为紫府真君。

  朝闻道的核心人物。

  论手段、论算计,连无名子自己都要甘拜下风。

  这样的人,照样被裴云斩了。

  如今裴云已是紫府真君。

  四花聚顶。

  太上道统传人。

  无名子轻叹一声。

  “这种人……浑身上下都是麻烦,我可连碰面都不想碰。”

  “懦弱。”

  枯梵吐出两个字。

  无名子也不恼。

  枯梵眯起双眼,周身佛理涌动。

  “一个刚破境的年轻人罢了。”

  “死在我手里的仙朝真君,不下五人。”

  “其中甚至有一个镇抚司指挥使。”

  无名子嘴角牵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厉害,但这人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枯梵语气淡漠。

  “再强也不过初入紫府,紫府之间,亦有差距。”

  无名子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枯梵。

  发现这和尚是真不在意。

  不过枯梵在南疆纵横多年,紫府修为深厚,杀过的强敌不计其数。

  他有这份底气,也是理所应当。

  “你若惧他,我现在就可以出手。”

  枯梵冷冷说。

  “趁他立足未稳,斩了便是。”

  “少了个变数,计划照旧。”

  无名子差点从石柱上跳起来。

  “等等。”

  他一把按住面具,语速快了几分。

  “你急什么?”

  “我不急。”

  枯梵面无表情。

  “只是看你连面都不敢和那人碰,觉得好笑罢了。”

  枯梵抬步就要走。

  无名子却先一步伸出一只手,拦住他。

  “你现在出去动手,计划就废了。”

  无名子叹了口气。

  “你想啊。”

  “真君动手,打起来动静太大。”

  “你一个南疆魔道佛修,在中州地界跟仙朝镇抚使开打。”

  “你真不怕把沈度引来?”

  枯梵沉默。

  整个仙朝镇抚司,他唯一忌惮之人,就是沈度。

  他和那人交过手,但也正是因为交过手……

  枯梵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还有中州道门……搞不好连正一山都要派人来。”

  无名子掰着指头数。

  “到时候怀灯那边的局就全毁了。”

  “问尘君亲自吩咐的事,你担得起?”

  无名子说得漫不经心,却让枯梵眉头重重一跳。

  思索片刻,枯梵收回脚步。

  无名子松了口气,心里却骂了一句:

  真要动手,谁生谁死还不知道呢。

  真当那裴云是软柿子?就连他现在没有完全把握,都不想和那等麻烦人物对上。

  这蠢和尚,杀人利索,脑子不行。

  以前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都是“公子”在操持。

  他只管按吩咐跑腿,省心省力。

  现在公子死了。

  所有的脏活累活,全落在他头上。

  造孽啊!

  无名子幽幽叹了口气。

  “听我的。”

  他闭着眼说。

  “那裴云只要没发现我们的计划,就由他去。”

  “查不出什么,他自己就会离开。”

  “万一他不走?”

  “那也无所谓。”

  无名子耸耸肩。

  “我布的局,紫府真君也看不出来。”

  “毕竟何贵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至于怀灯……”

  无名子面具下发出一丝笑意。

  “他体内的封印,更不是谁都能发现的。”

  枯梵不再说话。

  无名子抬头。

  发现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真烦啊。

  无名子抓了抓傩面。

  ……

  第二天。

  天蒙蒙亮,何暖发现怀灯已经起来了。

  院子扫过,水缸也满了。

  灶台上温着一锅粥。

  火压得很低,不费柴。

  何暖看了一眼灶台,微微愣了愣。

  “你起得比我还早。”

  “苦行僧没有赖床的道理。”

  怀灯把笤帚靠在墙角。

  何暖没再说什么,从灶上舀了两碗粥。

  一碗递给怀灯,一碗自己端着。

  两人在院门口蹲着喝。

  粥很稀。

  米粒都能数清。

  何暖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今天铺子里要磨六缸豆子。”

  “我帮你。”

  “老板说了,不白用你。”

  “磨完六缸,多给二十文。”

  怀灯点点头。

  何暖低头喝粥,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文不少了。”

  她说,声音很轻。

  “够买两斤糙米。”

  怀灯知道这二十文对何暖意味着什么。

  这姑娘在酱铺帮工,一天工钱不过四十文。

  多出的二十文,几乎是半天的收入。

  可这二十文最后会落进谁的口袋,他也清楚。

  屋里传来翻身的响动。

  何暖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

  飞快喝完最后两口,把碗放下,冲怀灯做了个“走”的手势。

  两人出了院门,脚步很快。

  身后何贵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死丫头……”

  何暖没回头。

  走出巷子,拐过墙角,脚步才慢下来。

  怀灯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醒,知道那个时间点出门最合适,知道走多快才能在被叫住之前消失。

  何暖已经将“躲避”变成了本能。

  怀灯觉得胸口有些闷。

  酱铺在坊市西头。

  到了之后,何暖换上围裙就开始干活。

  怀灯搬石磨、倒豆子、冲洗磨盘。

  铺子老板姓孙。

  精瘦,眼窝深,算盘打得噼啪响。

  看怀灯干活卖力,嘴上不夸,但中午多摆了一副碗筷。

  磨完三缸,日头正高。

  何暖在后院洗手时,怀灯走过来。

  “何姑娘。”

  “嗯?”

  “城南土地祠要换一批祈福木牌,牌上要抄写经文。”

  怀灯从袖中取出一片木牌。

  “我昨日路过时与祠祝聊过。”

  “他看了我写的字,愿意付钱请人抄。”

  何暖接过木牌翻了翻。

  上面是怀灯写的几行经文。

  字迹端正清秀,笔画匀称。

  “他出多少?”

  “一百片木牌,共计六十文。”

  “不急,可以慢慢写,三日内交即可。”

  何暖默默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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