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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慈悲无界处,桃花种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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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庭主?”

  怀灯点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忧色。

  “在那里。”

  “佛主被众生愿锁住,又以自身承住一道残缺太阳封印。”

  “朝闻道正在把众生执念灌过去。”

  裴云眼神冷了几分。

  果然如此。

  朝闻道要逼佛庭主醒来。

  更要让这位昔年佛庭之主在众生执念里堕入执道。

  若开阳封印崩塌,太阳位彻底失守,七星封印便会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怀灯握着悲愿灯,指尖轻颤,脸色难看。

  “还有一处地方不对。”

  裴云看向他,眉头微挑。

  “何处?”

  怀灯迟疑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

  “那处地方没有愿。”

  裴云眉头一皱。

  怀灯神色凝重,继续道:

  “愿力绕开它,佛光照不进去。”

  “贫僧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借佛庭主的封印,又在灵山里封住了另一个人。”

  裴云沉默下来。

  与佛庭主封印相连的……另一重封印?

  灵山本就是愿力道法天。

  在这里,愿力遍布每一寸废墟。

  可若有一处地方连愿都不存在,那便说明它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因果切走了。

  禺谷是开阳。

  佛庭主补太阳位。

  可这座灵山里,还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裴云微微思索,抬头瞥了一眼灵山深处,随后做出决断。

  “带我去看看。”

  ……

  灵山深处。

  愿力交汇之地。

  渡舟叟以【争渡】权柄在此搭起一座临时渡口。

  【无明渡台】

  扁舟横在众生愿力汇成的浑浊长流。

  河面数丈,底下深不见光。

  河水偶尔翻出一两朵金色浮沫。

  那是灵山千年前残存的真愿。

  更多的,是翻涌不止的浊流。

  渡舟叟披蓑衣,戴斗笠,佝偻身形立在船头。

  河中有无数声音。

  “给我长生。”

  “让我成道。”

  “救救我孩子……”

  “为何救他不救我?“

  ……

  声音嘈杂,万蝇嗡鸣。

  渡舟叟听着这些声音,神色淡漠。

  他见过太多太久的众生。

  今日再见,仍是这般。

  求活,求道,求庇佑,求公平……

  求不到便怨。

  怨不到便恨。

  恨无处归,便说是佛欠了他。

  “人间万年,众生无一字变过。“

  渡舟叟自语。

  竹篙一撑。

  愿河便向更深处流去。

  ……

  一道符光在河畔闪了闪。

  渡舟叟偏头。

  符光落入他掌中,化作一枚清微符箓。

  无名子的传讯。

  讯中内容简要:

  药师院被裴云破局,药师火落入对方手中,但药师炉爆发前,足够多的执念已渗入地脉。

  怀灯似乎获得灵山某种承认,裴云正向灵山深处移动。

  渡舟叟没有焦躁之色。

  “人在灵山,心便会动。“

  “心一动,佛主便听得见。“

  裴云能斩愿,能把药师火收走。

  可他做不到一件事——

  让所有修士不生心念。

  灵山是佛庭主的道法天。

  哪怕残破至此,只要有众生在其中动念,佛庭主便能感知。

  善念会令祂慈悲。

  恶念会令祂悲悯。

  而执念……会让祂苏醒。

  朝闻道要的从来不是每一处小局都赢。

  他们要的是大势。

  如今……大势已成!

  众生在灵山,便是朝闻道的薪柴。

  ……

  渡舟叟垂目。

  船头三件东西悬浮。

  第一件为一枚玉简。

  内封一缕极淡的道君气息。

  那是【众生】权柄的一丝残蕴。

  当初在柘阳城外,无名子趁怀灯禅心破碎、封印松动之际,从悲愿灯缝隙中窃取的。

  足以让灵山误认——

  “众生“归来。

  第二件,一张古旧傩面。

  慈航一脉旧物。

  慈航一脉本是佛庭接引亡魂、渡化迷途者的法脉。

  这张傩面承载着慈航历代传人的因果。

  可它同时也是佛庭封印的外层钥匙之一。

  因为当年佛庭主自困补封时,曾借慈航法理封住了道法天的入口。

  第三件。

  一只噬蕴瓶。

  瓶中盛着一缕残缺光蕴。

  那是李玄平【谎如昨日】本命残痕。

  三千年前,佛庭主立愿、自困、以身补封太阳位——

  那一瞬的因果被佛庭主送进了过去的一段旧时光中。

  人人皆知佛庭主就在灵山深处。

  但却不在这一段光阴里。

  要触及那层封印,需要能叩开“过去”的法理。

  佛庭主是自困。

  祂选择承受众生之愿,选择以身补位。

  这是祂自己的因果。

  朝闻道要做的,是让佛庭主重新听见压垮佛庭的那些声音。

  让祂在众生执念的海洋里,找不到自己当初立愿的初心。

  让慈悲变成困锁。

  让救世变成枷锁。

  让“众生少苦”这四个字,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扁舟无声漂流。

  浊河两岸,灵山佛像面目模糊。

  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就在此时,袖中飘出一枚赤铜小印。

  问尘君的传讯。

  渡舟叟以神念读取。

  片刻后,他睁眼。

  浑浊眼中,多了一丝满意。

  白玉婵被困在灵山。

  问尘君借用佛庭主自困封印所形成的因果死环,将白玉婵封在了一处“因果背面”。

  以白玉婵的实力,打穿这层因果并非不可能。

  可这层封印连接着的,是佛庭主。

  打碎封印,便是打碎法理。

  白玉婵再疯,也不会犯这种蠢。

  浊河起涟漪。

  渡舟叟低头。

  桃花。

  栽桃客留下的手段。

  那是一枚桃核,在渡舟叟开辟无明渡台前,便已被种入灵山深处。

  桃核此刻,正在发芽。

  根须钻出,扎入愿河河底。

  每一条根须所触之处,众生愿力便会被轻轻牵动。

  “栽种”

  将修士心中一分贪念栽种成三分,将求活放大成不甘,将恐惧催成怨恨。

  将“佛救我”悄然扭成“佛欠我”。

  花瓣半透明。

  很好看。

  也很毒。

  栽桃客走前说过一句话。

  “不必让他们变恶。”

  “只需让他们的善,带上一点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

  这四个字,便是佛庭当年灭亡根源。

  众生供奉香火,所以佛庭该救。

  佛庭救了一人,所以该救所有人。

  佛庭救不尽,所以佛庭有罪。

  当慈悲成了义务,慈悲便不再是慈悲。

  它变成了“理所当然”。

  河底声音变了。

  “救救我孩子……”变成了“你为何不早来救我孩子!”

  “给我长生”变成了“你既有长生之道,凭什么不给我?”

  ……

  渡舟叟展开神念。

  药师院。

  几个散修趴在地上,满脸黑血。

  他们被裴云救下,心中庆幸之余。

  却仍在偷偷回味丹药入口时那种重返年轻的滋味。

  那种留恋,也是心念。

  藏经残阁。

  金阙玄真领着弟子远远绕行,不敢碰残经。

  可有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经文上的字映入眼底,在他心湖里种下一粒“若能悟透这一页,我便可超越师兄”的细小念头。

  那粒念头,也是心念。

  戒律院。

  无垢子跪在破碎戒律前,为佛庭崩塌而痛心。

  他的悲悯是真的,可悲悯本身也是一种情绪。

  真愿亦是愿。

  真悲亦入河。

  佛像广场。

  韩照缩在角落,反复摩挲裴云给他的那枚舍利。

  他知道不该贪,可手指就是放不开。

  上虞谢氏、长庚孟氏、汝南陈氏、金阙洞天、白鹿玄坛、赤明观、洗尘斋……

  无数修士散布在灵山各处。

  他们每一次动心、每一次抢夺、每一次恐惧、每一次求救、每一次感恩——

  都在替朝闻道向【佛庭主】叩问。

  渡舟叟看完全局,轻声开口。

  “够了。”

  众生念汇入,愿河被他渡向深处。

  桃花将放大的执念顺着灵山,灌向那尊沉睡的佛影。

  ……

  与此同时,千万里外。

  京城。

  赢九歌坐在六州舆图前,目光落向西南。

  气运闪烁,翻涌。

  “禺谷。”

  赢九歌闭目。

  佛庭主的道法天,外力强攻可能适得其反。

  她若以香火共主权柄压过去,众生愿力的反噬足以撕裂整条气运链。

  “裴云。”

  赢九歌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别让朕失望。”

  ……

  太初山。

  归元殿深处。

  玄枢道主盘坐于北斗星图前。

  七颗星辰光点悬于其身周。

  摇光安稳。

  经裴云重描底纹,短时内无忧。

  天权半暗半灭。

  清微道统封闭已久,状况不明。

  天璇微弱。

  太阴道统正在自行衰朽。

  天玑……渡舟叟在北荒的布置,玄枢道主有所察觉,却鞭长莫及。

  玉衡隐隐有暗线流动,似有内乱之兆。

  而此刻,开阳星骤然明灭。

  一下亮,一下暗。

  亮时,佛光灿烂如旧。

  暗时,灰黑浊气翻涌。

  玄枢道主睁开双目。

  “动手了。”

  他看向开阳方位,神色沉凝。

  佛庭主以身补位,祂的道法天便是封印本体。

  若从外部强压,等同于攻击封印本身,极易弄巧成拙。

  可若放任不管……

  玄枢道主目光落在星图中央那片空白上。

  天枢。

  太上。

  万年隐匿,无处可寻。

  可一旦开阳崩塌,七星封印出现豁口,天枢受到的压力便会骤增。

  到那时,隐匿万年的太上封印,或许会被迫显露痕迹。

  而裴云身负太上法理。

  因果牵引之下,他必然会成为那个中心。

  玄枢道主缓缓闭眼。

  “裴云……”

  他轻声念起这个名字。

  ……

  东海。

  蓬莱仙岛。

  蓬莱岛主不知何时站在崖边。

  海风吹动他素白衣袍。

  他望向西南,眉间有淡淡忧色。

  “佛庭旧债。”他低声道。

  “终究还是要翻出来了。”

  身后,一名童子怯怯问道:

  “岛主,要出手吗?”

  蓬莱岛主摇头。

  “佛庭主的状态不明。”

  “贸然出手,反而可能打破祂最后的平衡。”

  他顿了顿。

  “且看裴云怎么做。”

  ……

  广寒道宫。

  悬月天中,冷月高悬。

  月下,一道清冷身影负手而立。

  悬天月主看向禺谷方向。

  月光中映出灵山的模糊轮廓。

  她看见了浊河。

  看见了愿力的流向。

  也看见了那张扁舟上的佝偻身影。

  “渡舟叟。”

  悬天月主念出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谁。”

  “这一次,我会揪出你的真面目。”

  月光一闪。

  悬天月主收回目光,转身走入月宫深处。

  她会出手,但不是现在。

  如今佛庭主的因果正处在晦暗不明的阶段。

  道君之间,谁都不愿轻易沾染那种级别的因果。

  谁先踏入,谁便可能被因果缠住。

  这也是朝闻道选择禺谷的原因之一。

  他们赌的就是——

  诸方道君投鼠忌器。

  但悬天月主相信,那个年轻人会给她创造出机会。

  ……

  灵山深处。

  无明渡台。

  渡舟叟感知到远方那几道投来的目光。

  蓬莱、广寒、京城、太初山。

  他不在意。

  那几位看得见局面,却不敢出手。

  这便够了。

  渡舟叟催动【争渡】权柄。

  竹篙插入河底。

  苍老手臂青筋暴突,浑身气息陡然攀升。

  浊流愿河轰然拔高,河面扩至千余丈。

  无数声音被裹挟着向前涌去。

  “佛主既在,何不救我?”

  “既受香火,便当救尽天下!”

  “众生有病,佛庭当救!”

  “我跪了一辈子,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若不救,算什么佛?!”

  ……

  这些声音杂乱,愤怒,悲切,贪婪。

  渡舟叟一篙又一篙,将它们摆渡过一道佛门。

  佛门歪斜。

  门楣上曾刻着“慈悲”二字。

  如今只剩半个“慈”,另半个被浊水冲得面目全非。

  门后,便是灵山最深处。

  佛光昏暗。

  愿海沉寂。

  一尊巨大佛影盘坐于无尽昏黄之中。

  祂周身缠满金色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在震颤。

  哭声、祈求声、咒骂声、感恩声,在锁链上交替回响。

  佛影双目紧闭。

  浊流愿河涌入。

  桃花根须催化过的执念,一缕缕攀上金色锁链。

  锁链开始震荡。

  佛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有一丝佛光明灭。

  渡舟叟看着这一幕。

  表情有了细微变化。

  不是喜悦或者得意。

  淡淡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疲倦。

  “佛主。”

  渡舟叟嗓音沙哑,像是呢喃。

  “你在这里困了太久了。”

  佛影没有回应。

  可那根手指,又颤了颤。

  渡舟叟收回目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灵山某处——

  那片愿力绕开、佛光照不进的空白之地。

  封印仍在。

  白玉婵出不来。

  一切尚在掌中。

  渡舟叟拔起竹篙,转身。

  扁舟在浊流中无声滑行。

  愿河在流。

  桃花在开。

  众生在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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