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还敢分心?”
无名子仓促防守。
圣德清辉挡住一剑。
却被谒命庭斩断三条命线支路。
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数丈。
天穹上。
虚怀真人看着被撕开的洞天裂口。
又看着涌入的镇抚司。
他终于皱起眉。
凝霜玉虚尺上霜光已经凝到顶点。
裴云为开洞天,三辰炼月阵的攻势收了回去。
这给了虚怀真人机会。
巨大尺影悬在【玄圣清】上方。
虚怀真人按住尺影。
“你为了救他们,露出了破绽。”
裴云站在白玉京城头,脸色微白。
强行劈开洞天壁障,太阳真意又耗了一截。
可他看着下方镇抚司入场。
看着清微宗执道弟子被一片片压下去。
目光落回虚怀真人身上。
“你搞错了一件事。”
虚怀真人看着他。
裴云握紧古刀无妄。
三辰星光再次亮起。
“人我要救,你……我也要杀。”
赤红星辰猛然燃烧。
白玉京城门大开。
太上敕令压住天地万法。
山海星辰托起整座城。
太阳锋芒与古刀无妄的刀意合在一处。
裴云一步踏出城头。
刀入三辰杀阵。
虚怀真人也在同一刻压下凝霜玉虚尺。
尺影横天。
刀光逆上。
整座小有清虚天再一次被两股力量撞的剧烈震动。
裴云手中无妄刀锋发烫。
太阳真意顺着刀身往前。
硬生生顶住凝霜玉虚尺降下的霜光。
虚怀真人按住玉尺虚影。
整座【玄圣清】带着巨大压迫感轰然压下。
霜光化作漫天清白法相。
清微历代祖师的道影从洞天深处涌现出来。
面目模糊。
身披清微道衣。
手中也握着一把白霜玉尺。
层层叠叠排开。
遮挡住整片天空。
法相刚一出现。
小有清虚天内所有清圣法理开始疯狂往上汇聚。
被镇抚司锁宗钉钉住的地脉也在剧烈挣扎震颤。
下方沈度抬头看了一眼。
“压住地脉!”
断脉旗同时铺展开来。
金色敕令光一层接着一层往下压。
清微宗七千年的底蕴不是一时半会能镇压的住。
哪怕镇抚司全面入场。
此时也只能截断其中一部分。
剩下的清圣法理仍旧汹涌澎湃的涌入虚怀真人体内。
虚怀真人看着裴云。
语气依旧温和。
“裴镇抚使,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惜。”
“清微宗这一局,我等准备了三百年。”
裴云手中刀光再次暴涨一截。
“三百年?”
“你说的是你被栽桃客种下桃核以后,帮朝闻道当狗看门的三百年?”
虚怀真人神色平和至极。
听到这句话连半点恼怒情绪都看不出来。
“你去过封印底部了。”
“那你应该也看见了那句话。”
裴云眼神一冷。
那道残缺清圣法理里悲恸的不要二字再次浮上心头。
虚怀真人手臂微动。
清白法相跟着举起玉尺。
“那是贫道留下的。”
“桃核刚入道心的时候,贫道还撑着最后一口清明。”
“那时候……贫道很怕。”
“怕清微宗毁在贫道手里。”
“怕天权封印出事。”
“怕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贫道。”
虚怀真人语气稀松平常。
完全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贫道拼了命,把那点念头藏进封印最底部。”
“写下那两个字的时候,贫道还以为自己做了最后一件对的事。”
裴云心里掠过一丝寒意。
这就是执道。
虚怀真人记得一切。
记得恐惧。
记得挣扎。
记得自己留下的最后警示。
可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那段记忆分明还在那里。
那个人却早就已经死了。
虚怀真人低头看向下方被血染红的白玉地面。
都玉清微宗的长老与弟子。
每一个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如今看着这群熟悉之人一个个倒下死去。
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现在想想,当年的贫道还是太软弱了。”
“清微存也好,亡也好,那都只是道在走。”
“清也好,浊也好,也全都是道。”
“裴镇抚使,你说分得太清楚……是对是错?”
裴云听到这里。
眼底杀意彻底压不住了。
脚下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白玉京城门内。
禁法剑与归虚剑同时发出震动。
“你错了。”
太上清辉从裴云身后大面积铺开。
“留下警示的那位虚怀真人,他知道什么该守。”
“现在站在这里的你,只是执念控制下的一具空壳而已。”
虚怀真人静静看着他。
“我今日斩你。”
“只为送那位前辈最后一程。”
虚怀真人点了点头。
“那便来。”
他掌心往下一压。
清白法相手中玉尺彻底降落下来。
整片天空瞬间被这股力量完全笼罩封锁。
白玉京外层清辉不断发出破碎声。
三辰星光被这股巨力压的连连往后退缩。
裴云体内太阳真意消耗的越来越快。
赤红星辰表面。
火光开始剧烈摇动不稳。
虚怀真人一眼看穿了这一点。
“你的太阳位撑不住了。”
“阵确实是好阵,人还是差了些。”
裴云低头看了一眼白玉京城墙。
城墙上那层清透釉光忽然亮起。
清圣道纹清晰浮现。
它来自无垢琉璃海第九层。
来自清微宗最本源也是还未被污染的法理。
裴云左手按在城墙上。
“清微宗自己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清圣道纹顺着白玉京城墙直接冲入三辰炼月阵。
下一刻。
虚怀真人身后的清白法相猛的一震。
法相内部响起大片密集的碎裂声响。
那些被执念侵染过的清圣法理。
碰到清圣道纹后竟然开始疯狂互相排斥。
虚怀真人第一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法相。
眉头紧紧皱起。
明明是同根同源的力量。
他还是他。
可为何会产生这种排斥?
裴云脚下白玉京轰然往上升起。
太上。
山海。
太阳。
三颗星辰转动到同一条直线上。
道君级阵韵一圈接着一圈往外冲开。
凝霜玉虚尺落下的霜光被太上敕令硬生生定在半空。
山海星辰往上一托。
整座白玉京顶着尺影继续强势升起。
虚怀真人手掌加力。
“镇!”
清白法相带着更强的威压再次狠狠压下。
裴云眼底寒意更深。
“禁法!”
白玉京城门内。
漆黑古剑呼啸飞出。
剑身黯淡无光。
它刚一进入三辰杀阵。
凝霜玉虚尺外层霜光立刻大面积消散。
虚怀真人借来的洞天加持直接被这一剑强行抹去一截。
下方顾怀真脸色大变。
“禁法剑!”
明一长老咬牙死死挡住清微长老一击。
此时也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
裴云动作没停。
单手再次一招。
“归虚!”
灰白长剑紧跟着飞射而出。
归虚剑精准落入太阳锋位另一侧。
禁法剑抹法。
归虚剑斩因。
太阳真意主杀。
三股锋芒在阵中完美合为一线。
虚怀真人终于觉察到了致命危险。
双手快速结印。
七座无尘道台同时升起。
凝霜玉虚尺本体也垂下厚重的霜白光幕。
小有清虚天内剩下的清圣法理全部朝着这边汇聚过来。
虚怀真人衣冠不乱。
神色依旧保持从容。
“这一剑若斩不死贫道……你便再无余力了。”
裴云死死握住无妄刀。
白玉京城门彻底大开。
太上敕令死死压住万法。
山海承住整座杀阵的重量。
清圣道纹在阵中直接贯穿虚怀真人法相内部。
裴云冷笑出声。
“那就让这一刀结束!”
他一脚重重踏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刀光。
狠狠撞入三辰炼月阵中。
天穹之上。
三颗星辰竟然同时坠落下来。
漆黑禁法与灰白归虚从上到下狠狠斩过清白法相。
第一层霜光彻底消失。
第二层洞天法理直接归虚。
第三层清微法相被清圣道纹从内部强行撕开。
凝霜玉虚尺发出一声刺耳哀鸣。
被禁法剑压的光芒极其暗淡。
虚怀真人的【玄圣清】被刀光完全贯穿。
无尘道台从中间断裂开来。
他的法身站在裂缝前。
胸口多出一道深深的赤金刀痕。
刀痕里面太阳真意疯狂燃烧。
归虚剑气顺着伤口直往紫府深处蔓延进去。
禁法剑意彻底封死他最后一次调动洞天法理的机会。
虚怀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清圣法理从他体内大面积溃散开来。
一缕缕黑色桃根被太阳真意烧成灰烬。
他抬头看向裴云。
这一次他脸上的平和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眼神里透出几分复杂与释然。
似乎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清微七千年……”
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梦一场。”
话音落下。
虚怀真人法身开始寸寸崩散。
清白法理化作无数光点。
纷纷扬扬落向无垢琉璃海。
那把凝霜玉虚尺失去掌控。
霜光彻底收拢。
悬停在半空不再继续下压。
下方战场陷入短暂死寂。
明一长老抬头看着这一幕。
久久没有说话。
顾怀真死死握着太素法印。
脸色沉重到了极点。
玄成真君喉咙动了动。
洛青衣一剑逼退无名子。
眼角余光也看到了天穹上的变故。
虚怀真人陨落之后。
清微宗执道长老与弟子们再也难以坚持下去。
镇抚司这边压力顿减。
锁宗钉继续往地脉最深处狠狠钉下。
断脉旗卷过一处接着一处的清圣支脉。
清微宗弟子开始成片成片的倒下。
无名子站在半空。
伯夷傩面上裂开一道细长裂纹。
他看着彻底消散的虚怀真人。
又转头看向裴云。
过了好半天。
他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行。”
“真行。”
他气的一阵发笑。
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无奈。
“裴云,你这人真的邪门。”
“我辛辛苦苦布了这么久的局。”
“道箓、封印、洞天、掌教、道君之宝,全给你算进去了。”
“结果你直接把洞天劈开,把镇抚司放进来。”
“又掏出完整三辰炼月阵,还把禁法剑归虚剑一起塞进去。”
他摊开双手。
“这还怎么玩?”
洛青衣提剑往前逼近。
“话真多,赶紧死行不行。”
无名子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裴云。
“洛姑娘,裴镇抚使。”
“这回算我输。”
他直接举起双手。
“别费力气了。”
“不劳二位动手,我自己来。”
裴云根本没有收刀的意思。
洛青衣也停在原地戒备。
谒命庭的命线一根接着一根绷紧。
无名子这人狡猾的很。
他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绝不能信。
无名子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防我的样子,真伤人。”
他伸手按向脸上的伯夷傩面。
傩面之下。
又有几张面具的虚影浮现出来。
司命。
三官。
风伯。
雨师。
神霄残面。
慈航裂面。
一张张傩面在他身后依次排开。
裴云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不对!”
洛青衣的剑已经狠狠斩出。
可无名子动作比她还要快上几分。
手指往自己眉心重重一按。
“这条命,终究还是要舍了。”
所有傩面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开。
恐怖的法理乱流没有冲向裴云。
也没有冲向洛青衣。
它们直接绕过整片战场。
顺着古玉法龛里早就埋好的黑色桃纹。
直扑小有清虚天最底部。
裴云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封印!”
天权封印最深处。
本就布满裂痕的星位核心。
被这股献祭之力正面击中。
咔嚓。
一道清脆碎裂声从所有人脑海深处响起。
天穹上的天权星影开始剧烈摇晃不稳。
小有清虚天四周空间开始塌陷。
无垢琉璃海掀起阵阵黑色巨浪。
清白道宫墙面大面积裂开。
封印底部的黑色桃根疯狂往外生长蔓延。
试图把整颗天权星彻底拖入深渊底部。
无名子法身完全崩散。
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裴云已经完全顾不上探究无名子究竟死没死。
现在天权封印正在崩溃边缘。
一旦彻底破开。
执念道主的力量便有了缺口。
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裴云一把抓住清圣道纹。
白玉京城墙上。
那层釉光被他硬生生强行剥离下来。
三辰炼月阵也被他快速收束。
太上星辰垂下大片清辉。
山海星辰死死压住洞天震荡。
裴云一步踏入封印内部。
太上法理从他体内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清圣道纹化作一道实质长钉。
被他狠狠按进天权裂口之中。
“停下!”
可缠绕到执念道主气息的黑色桃根。
还在发疯一般往外钻出。
裴云眼底寒意浓郁到了极点。
无妄刀猛然斩下。
太阳真意。
禁法剑。
归虚剑。
三股底牌齐齐杀出。
紧接着太上法理统御清圣道纹。
两股法理一上一下死死咬合。
硬生生把天权封印裂口强行卡在原处。
轰!
整座小有清虚天发出剧烈震动。
裂缝终于停止了往外扩张。
天权星影还在不断摇晃。
却没有继续往下坠落。
裴云胸口猛的一闷。
鲜血顺着唇边溢了出来。
他随手抹掉血迹。
低头看向封印最深处。
那里仍旧留着一道巨大裂痕。
根本补不上。
但至少这道封印,不会就在此时此刻彻底崩溃掉。
至于还能坚持多久……
裴云自己也没有半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