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殿外云气低垂。
早朝刚过。
群臣还未散去。
一道赤金急符直入皇城,直接落在殿前。
值守内侍脸色当场变了。
这种等级的急报只有六州大乱、道君出手、封印生变时才会动用。
殿内原本低声交谈打算退朝的官员也都面露惊愕。
赢九歌坐在御座之上。
她伸出手去。
金符自行展开传出急报。
“中州都玉清微宗,道箓大醮生变!”
殿中安静下来。
不少官员互相看了一眼。
裴云去了中州这件事朝中许多人都知道。
清微宗又是中州三大道统之一,道箓大醮本就牵扯各宗。
如今出事,许多人第一反应并不意外。
毕竟中州要是没点事,也不会把裴云和洛青衣两人一同派过去了。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清微宗大醮果然出乱子了。”
“裴云这一趟……怕是不好收场啊。”
“中州道门那边向来难碰,他行事激进,入局太深了。”
礼部尚书孔德彰站在前列。
他眉头紧锁,素来重规矩。
都玉清微宗这种级别的道统一旦出事,后续牵扯必然巨大。
若处理不好,仙朝和中州道门怕是都要被拉下水。
殿中议论还没散开。
第二道急报传来。
这一次是锦衣卫密报。
沈度亲自署名。
内侍捧着密报上前。
赢九歌看完后将密报放在案上。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沈度?
这位向来隐于暗处的镇抚司总指挥使竟亲自递来密报?
片刻后内侍奉旨宣读。
“裴云于清微宗大醮中识破朝闻道阴谋。”
“清微道箓暗藏牵引法理,欲借各宗修士法力冲击天权封印。”
“裴云截断道箓牵引,夺清圣道纹,入封印底层反补天权。”
“清河少君真实身份,为朝闻道无名子。”
“清微掌教虚怀真人,三百年前堕入执道。”
殿中一下炸开。
刚才还只是大醮出事。
现在竟然说清微掌教堕入执道!?
更可怕的是竟然还是三百年前就出了问题。
那可是中州三大道统之一。
七千年道统。
满朝官员都有些坐不住。
有人抬头看向御座,又立刻低头。
兵部那边一名武将神色惊骇。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位清微掌教可是半步道君!
很快后面的内容继续传来。
“裴云于小有清虚天内,与虚怀真人正面交锋。”
“其间沈度奉灭宗令,率中州镇抚司清剿清微宗。”
“虚怀真人已死。”
“清微宗上下确认全宗堕入执道。”
“天权封印遭冲击,裴云以清圣道纹与太上法理暂时堵住裂口。”
这几句话落下后大殿内死寂下来。
裴云与半步道君的虚怀真人正面交锋,死的反而是虚怀真人?
他们听出幻觉来了?
而这件事已经足够惊人。
可后面那句沈度奉灭宗令清剿清微宗,才是真正让朝堂变色的地方。
灭宗!
灭的还是都玉清微宗。
这事太大了。
一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站了出来。
他年纪不小,在朝中素来以谨慎著称,平日也不结党。
“陛下,臣有本奏。”
赢九歌坐在御座上。
帝冠垂珠轻晃。
“讲。”
那名御史抬起头来。
语气谨慎。
“清微宗若全宗堕入执道,仙朝出手清剿,合乎大义。”
“可此事牵扯太大啊。”
“都玉清微宗乃中州三大道统之一,传承七千年。”
“裴云虽识破阴谋立下大功,可他毕竟只是镇抚使。”
“他引镇抚司入宗,随后清微宗灭。”
“朝堂尚未议定,中州道门尚未通告,各部也未复核卷宗。”
“如此行事……后果难料!”
“臣请陛下明察!”
殿内有人立刻听出了意思。
功劳归功劳。
规矩归规矩。
清微宗灭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殿中不少人动了心思。
兵部队列中一名侍郎随即出列。
“臣附议。”
“中州道门多年自成体系,清微宗一灭,各宗必然震动。”
“若中州各宗因此与仙朝离心,边境、地脉、衔枢钉诸事都会受影响。”
“臣以为,此事必须查明。”
“灭宗令从何而来,何人准许,裴云在其中又行了多少权柄,都该入卷。”
有人带头,后面附议声逐渐多了起来。
“臣也以为,此事需查。”
“裴云入中州以来,行事越发强硬。”
“先是衡阳城,再是正一山,如今又是清微宗。”
“他确有功绩,可镇抚司权柄若无边界,天下宗门如何自安?”
“中州局势刚有松动,若因一时强硬激起反弹,恐怕得不偿失啊。”
“臣并非质疑裴镇抚使忠心,只是他如今声望太盛,又握先斩后奏之权。”
“若不加约束……恐怕将来难以收束。”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声望太盛四个字已经越过了单纯论事。
不少官员低下头。
也有人暗自看向御座。
赢九歌没有开口。
任由众臣出言。
于是附议的人多了起来。
“臣以为,裴云当召回京城,当面陈情。”
“中州道门刚经大乱,此时更要安抚。”
“若让各宗觉得仙朝可随意灭宗,恐怕会生出更大隔阂。”
“清微宗之事虽有执道者作乱,可镇抚司行事不妥,也该查问。”
一句接一句,听上去冠冕堂皇。
法度、大局、中州安稳、仙朝名声……
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
也有机灵点的一言不发,偷偷看向六部尚书。
吏部尚书魏征言站在前面。
手指有节奏的抚摸着长髯。
户部尚书刘秉义半闭着眼。
工部尚书宋川面容冷硬。
双手垂在身前。
刑部尚书袁观低着头不发一言。
锦衣卫的事本就不归刑部先断。
女帝没开口前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就连平日最重规矩的礼部尚书孔德彰,此时双手持笏,罕见的没开口。
这让朝中一些脑子快的人察觉到了不对。
刚才准备出列的人脚步又收了回去。
可已经站出去的人收不回来。
他们退也难退,心里发毛。
这些真正掌权的老臣一个都没急着表态。
他们在等什么?
御座上。
赢九歌一直没开口。
她翻过沈度送来的密报。
看了中州暗桩送来的简报。
最后拿起正一山和玄枢宗各自递来的传信。
殿中参奏声渐渐低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