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
玉池里的人影手指动了一下。
无名子睁开眼。
他盯着头顶石壁看了半天。
“裴云这人......真是个大麻烦。”
声音沙哑的厉害。
他强撑着池沿坐起来。
如今这具法身上到处都是裂纹。
旁边一张青白傩面已经碎成粉末。
那是司命。
为了截出他这一线生机司命傩面彻底毁了。
无名子看着那堆碎粉表情极为肉疼。
“这可是我最贵的一张面具......”
他摸了摸旁边的残片。
三官碎了。
慈航碎了。
喜神、风伯、雨师早就没了。
这次清微宗又搭进去一堆。
能用的只剩元始、伯夷还有几张压箱底的傩面。
他越看越烦躁。
“真是亏大了啊......”
石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栽桃客走入石室。
“还活着就知足吧。”
无名子靠在池边语气里透着火气。
“您老人家当然知足了......亏的又不是你的东西。”
栽桃客走到墙边打量那些残缺傩面。
“你这不是没白死吗。”
无名子扯了下嘴角。
“都被裴云堵回来了......这叫没白死?”
栽桃客语气平淡。
“天权已经彻底离开了。”
“裴云用清圣道纹和太上法理卡住裂口最多拖三个月。”
“到时候封印会自己崩开。”
无名子安静下来。
他虽然平时懒但脑子一直清醒。
三个月的时间。
对朝闻道而言已经够做很多事了。
栽桃客走到玉池前。
“你最后那一下做的不算差。”
无名子抬头看着对方。
“听起来像是在夸我......可我怎么觉得你巴不得我死的更彻底一点呢?”
栽桃客神色没什么变化。
“确实如此。”
“你若真彻底死透了裴云连堵的机会都没有。”
无名子一时无言以对。
他靠回池壁。
“算了......和你们这些道君聊天真是没意思。”
“反正清微宗没了我的清河少君身份也没了。”
“无所谓了。”
栽桃客催动法力石室一侧的墙壁亮起。
一幅六州气运图浮现出来。
青州、云州、东海、中州、北荒、南疆......
一条条气运线互相勾连。
那是大赢仙朝这些日子串联起来的气运链。
无名子看着那张图脸色少见的认真起来。
“赢九歌这动作还真够快的。”
栽桃客用桃枝点在气运图上。
“她想让六州共担大劫。”
“这一步若成执念道主降临会难很多。”
无名子盯着那些气运线。
“但你之前不是打算把气运链反过来为我们所用吗?”
栽桃客看着气运图。
“嗯。”
“我打算要掀起执念潮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无名子收起了脸上的懒散。
“到时候了?......范围多大?”
栽桃客的桃枝从六州图上划过。
“六州全境。”
无名子按了按眉心。
“一上来就搞这么大?”
栽桃客语气平静。
“这件事已经准备了数千年。”
“凡人、修士、官员、宗门弟子......我借无数执道者之手在很多人的心湖里早已种下桃核。”
“平日不动看起来和常人一样。”
“等气运链彻底铺开他们的怨、恨、惧、求不得都会互相牵引。”
到时候天下大乱。
无名子摸着下巴。
“那您老人家直接动手不就行了......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栽桃客收回桃枝。
“想借仙朝的气运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要去见一个人。”
无名子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栽桃客直接开口。
“仙朝内部那枚子该动了。”
无名子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才抬起头。
“你说的......是那位?”
栽桃客点了点头。
无名子表情更加难看。
“呃......不去行不行?”
“我看北荒那边不是也挺缺人手的吗?”
栽桃客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无名子摊开手。
“行行行......开个玩笑而已。”
他坐在玉池里满脸嫌弃。
“我和那人实在合不来。”
“每次见面都烦的要死。”
“那人也一样烦我。”
栽桃客并不在意他的抱怨。
“那枚子自大赢立朝以来从未动过。”
“与问尘君也很少接触。”
“如今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无名子听到问尘君懒散姿态收敛了些。
“问尘君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栽桃客看向远方。
“众生道痕已经带回来了。”
“问尘君和渡舟叟正在铸器。”
无名子神色一凝。
“承载执念道主的器?”
栽桃客微微颔首。
“嗯。”
“万年了。”
“从道主被封开始问尘君就在等这一步。”
“商主的气运祖筹佛庭的众生因果法理封印......所有路都绕到这里。”
“如今只差时间。”
无名子沉默许久。
他平日最怕麻烦。
可他也知道这次不一样。
朝闻道万年大计走到现在已经没人能继续躲在后面偷懒。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司命傩面。
这次在清微宗他差点真死。
下一次也许连司命这种后手都没了。
可若执念道主真能降临那一切损失都能补回来。
他从玉池里站起身。
池水顺着新塑的法身往下滴落。
他取过【伯夷】戴在脸上。
“行吧......”
“去见那人总比现在去找裴云要强得多。”
栽桃客拿出一枚桃枝递过去。
无名子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破东西能联系上那人?”
栽桃客点头确认。
“见面之后把执念之潮的时机告诉那人。”
“气运链一旦完成第三次回流就直接动手。”
无名子走到石室门口停下脚步。
“那裴云那边呢?”
栽桃客听出他话里的谨慎。
“放心吧......他不会妨碍到你的。”
无名子听到这话才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