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乌踏歌走了进来,心情有些烦躁。
血誓会已经点火,苍鹰部、白角部、丘狐部全都到齐。
最麻烦的是,青鹿部也派了人过去。
青鹿部向来油滑的很。
以前遇到这种事,青鹿部都会先观望。
可这一次他们竟然主动掺和进来。
这说明,过去偏向中立的那几个部落,如今形势下也开始动摇。
乌踏歌的心里有团火气。
她不怕这些墙头草摇摆不定。
她烦的是,有人在故意煽动这些墙头草,但她目前却查不到。
乌踏歌回到主位坐下,再抬头时,脸上不悦已经消失。
她是狼庭大王女。
在仙朝镇抚使面前,绝不能露怯。
乌踏歌拎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
随后仰头一口灌下。
冷冽酒气入喉,胸口闷气也被冲散了些。
裴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乌踏歌。
看得出来,这件事似乎更麻烦了。
不过这个时候若他主动追问,只会让乌踏歌更警惕。
裴云心中思绪流转,忽然笑声开口:
“大王女这副样子,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乌踏歌抬眼看他。
裴云寻了个舒服姿势,往后一靠,语气随意。
“以大王女的实力和身份,在自家地盘上,还能有什么事搞不定?”
乌踏歌轻哼一声。
这话听着像恭维,可偏偏戳中了她现在最烦的地方。
因为如今她心烦的事,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手下的亲卫忠心归忠心。
遇上难事,一问他们怎么办,他们就全都摆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然后给出同一个答案。
杀。
换个人问。
还是杀。
换个地方问。
继续杀。
乌踏歌有时候真想把这群亲卫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刀就是酒。
她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裴云笑着摊手。
“我是真好奇。”
乌踏歌冷哼一声。
“有人在暗处散谣。”
“说王帐要清洗各部。”
“又说我和你这个仙朝镇抚使私下见面,是要借仙朝的手对付北荒部族。”
“现在苍鹰部提前开血誓会,把几个摇摆部族都拉了过去。”
“我去,他们会逼我当众表态。”
“我不去,他们就说我心虚。”
“我若动手,他们就说王帐果然要杀人。”
“我若退让,他们就敢踩着王帐的脸要更多东西。”
乌踏歌越说越烦,抬手揉了揉额角。
“我十七岁就打遍北荒,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耍手段。”
“现在一群缩在暗处的耗子,连脸都不敢露,却在背后算计。”
裴云听完,看着乌踏歌咬牙切齿的模样,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乌踏歌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裴云摇摇头,一脸无所谓。
乌踏歌差点被他气笑。
“小事?”
“狼庭七部若是被挑起内乱,如今安稳格局将彻底失衡。”
“此为动摇狼庭根基之困,你说这是小事?”
“这里是北荒七部,不是你们仙朝的州府衙门。”
“你以为随便翻个底朝天就行了?”
面对乌踏歌一顿数落,裴云也不急。
抬手点了点自己。
“大王女是不是忘了,我是锦衣卫镇抚使。”
“我在镇抚司做事,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官员的权,宗门的脸面,世家的利……”
“有人借民意逼宫,有人借大义护短。”
“你们北荒论绕弯子,比起仙朝六州那帮老油条,隔了一整个仙朝的距离。”
“世人都以为镇抚司查案,皇权特许,踹门拿人即可。”
“这也太小看锦衣卫了。”
“拿人,对锦衣卫来说从来都只是最后一步。”
“动手之前,锦衣卫必须将局势理清,证据确凿,才能给上头呈上一份完整卷宗。”
乌踏歌一愣。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手下都是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这种困局,不堪一用。
但眼前的裴云,可正是处理这种事的好手!
这可是当今大赢仙朝,最出色的锦衣卫!
乌踏歌心里顿时有些意动。
若能拉上裴云出手相助……
可下一刻,乌踏歌便将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裴云是仙朝镇抚使,而北荒和仙朝又对峙多年。
让镇抚使插手狼庭内部的事,风险太大。
更何况,谁能确定这件事和仙朝没有关系?
乌踏歌盯着裴云。
“那我问你。”
“这件事,是不是你们仙朝在背后推波助澜?”
乌踏歌思来想去,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天下也没几个势力。
大赢仙朝,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
裴云不奇怪对方有这个想法。
但很可惜,这件事确实和仙朝无关。
“第一,朔方城外三百万边军早就蓄势待发。”
“霍长陵若要打狼庭,根本不用绕这种弯子。”
“他现在恨不得明天就直接出兵。”
“对狼庭用计谋虽然有成效,可见效慢。”
“对边军来说,不如直接挥刀来得痛快。”
乌踏歌沉默下来。
这点确实。
仙朝边军确实有这个实力。
霍长陵也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至于第二点……”
裴云笑了笑。
“若这局真是镇抚司所为,那你根本不会怀疑到仙朝头上。”
“镇抚司真要下手,等你觉察到异常的时候,事情早结束了。”
“你都能发现异常,你觉得会是镇抚司所为?”
乌踏歌盯着一脸坦然自若的裴云,暗暗咬牙,但也确实没话说。
她这些年和苍州、瀚州的镇抚司打过不少交道。
如裴云所言,对方要下黑手,就不会让她这么早察觉到。
可不是仙朝,又会是谁?
乌踏歌微微蹙眉。
还有就是,若真不是仙朝,那要不要让裴云插手?
这件事传出去会落人口实。
可若不借裴云之手,她有预感,今晚局势很可能会失控!
裴云余光扫过面色阴沉不定的乌踏歌。
没有过多言语,嘴角轻笑后,浅酌一口。
这月霜髓放在狼庭也是好东西。
乌踏歌目光看过去。
裴云察觉到她的视线,理所当然的把酒坛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说过,酒管够。”
乌踏歌被气笑了。
“你还真不客气。”
乌踏歌轻叹一声,忽然抬手。
“叫乌烈进来。”
帐外守卫立刻应声。
不多时,亲卫统领入帐。
乌烈一进来,就察觉帐内气氛不对,心里顿时生出警惕。
他看向乌踏歌,单膝跪地。
“大王女!”
乌踏歌没有绕弯。
“血誓会的事,我打算让裴云插手。”
乌烈猛地抬头。
帐内几个亲卫也同时看向裴云,神色惊愕,敌意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