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残存的紫府真君还有七人。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决意。
下一刻,法身连带着紫府天地都隐隐出现裂纹!
那是无法承载法理的征兆,而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自毁紫府!
以自毁紫府主动抹去真名为代价,数位紫府真君足以抹杀方源数千里的一切生物!
既不能生,便一起死!
特别是裴云,若能于此地斩杀此子,对道主降临将是大益!
乌踏歌刚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自毁紫府的威能,即便是她也要慎重。
更别说如今同时自毁的还不止一人!
牙烈脸色骤变,隔空抓住身后的苍牙部修士扔进紫府护着后便快速向后退去。
玄丘也收住攻势,面色一变。
雪魄部族长雪岑,厉声呼喝麾下后撤。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这几个疯子已经不要命了。
一旦真炸开,在场多数紫府真君都要跟着陪葬。
乌踏歌咬了咬牙。
正准备豁出去强行截杀其中几人。
哪怕此时多斩杀一人,也总好过全部自毁。
可就在此时,天上白玉京垂落条条清辉。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七名叛族紫府身上疯涌的法理骤然停顿。
“禁!”
裴云吐出一字。
白玉京中悬浮的漆黑剑影震颤一下。
【禁法】权柄瞬间铺满天地!
万法皆禁!
七名叛族紫府身上狂躁的法理瞬间安静。
赤犼惊愕低头。
平日如臂挥使的紫府法力,此刻被无形的权柄敕令不可动。
紫府天地、法力与法理全部被禁止。
甚至不止他一个。
骨狰脸上还带着决死的狠戾,下一秒也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
紫府崩碎前的征兆都硬生生止住。
“这怎么可能……”
他嘴唇翕动。
在他的认知里,绝对不可能有同境紫府能做到这一步。
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
权柄!
一名赤原部紫府发出怒吼,体内法理拼死向外冲撞。
无论他如何挣扎,法理纹丝不动。
紫府法理不可运转,神通不能显化!
这便是万法皆禁。
这便是道君权柄。
还不等赤犼等人另寻他法,乌踏歌的黑刀已经到了。
一刀从肩到腰。
赤犼被劈成两半!
紫府碎裂,法身崩散。
苍牙部族长暴喝一声冲进战圈。
骨锤从上方砸落,将刚才还跟自己缠斗的骨勒部紫府一记砸入雪台。
“老子忍你很久了!”
牙烈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骨锤再次高举。
连砸三下。
地面塌陷,紫府碎裂,血肉飞溅。
三部剩余紫府失去神通施展能力,除了法身之外什么都没有。
屠杀。
不到三十息。
雪阙台上七人全数伏诛。
最后一名骨勒部紫府被玄丘一掌拍碎天灵。
到此为止。
雪阙台上安静下来。
风雪还在呼啸。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显的粗重。
玄丘收回手掌。
他抬头看向那座倒悬在空中的白玉京。
城阙巍峨,白阶十二重。
门内两道剑影缓缓收敛。
一黑一灰没入城墙深处。
方才那一个禁字,让所有人施展不出的法理开始恢复流转。
玄丘活动了下手腕。
他是紫府中期,修行数百年,在北荒杀过妖王灭过邪修。
可刚刚那一道禁令落下时,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玄丘转头看向裴云。
裴云站在雪台中央,刀收回鞘内。
周身法理散去。
整个人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像刚才那一手禁绝万法的道君手段,只是随手为之。
玄丘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一个时辰前,他心里还想的是见了这仙朝人定要给对方一个好看!
如今回想,这句话让他感觉面上发烫。
牙烈骨锤拄在地上,上面还滴着血,也在看裴云。
若说他之前对裴云是审视,是不屑,是北荒人对仙朝的天然蔑视。
现在一切皆已不同。
苍牙部一名年轻紫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完整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赤犼的碎尸。
如果没有那一个禁字,此刻碎成两半的可能就是他。
是那仙朝修士出手才……
乌踏歌甩掉刀上的血。
三部高层被连根拔起,血祭被掐断,天玑封印算是暂时保住了。
可乌踏歌此刻没有太多胜利的畅快。
三天。
裴云进入北荒到现在总共不到三天。
乌踏歌吐出一口气。
她从来不觉的自己弱。
北荒狼庭大王女,紫府巅峰,没有任何同辈能让她心服。
可裴云让她叹气。
不管是谋略还是实力。
只要这个人活着,仙朝就永远能把北荒压的死死的,再无翻身余地!
仙朝有此人,北荒永无南望之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就连乌踏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算了,这种事以后再想。
裴云没有在意身周投来的目光。
那些敬畏也好、凝重也好、震撼也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苍穹。
那里两道恢宏身影仍在厮杀。
天穹震动,出现裂纹。
裂缝中隐约可见更深处的星河与混沌。
道君之争!
那里才是决定一切的地方。
……
天穹之上,风雪倒卷。
狼庭大君感应到七部血契重新归位。
三部血祭被截断,他微微颔首。
这一劫算是被裴云硬生生扳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道身影。
那人站在裂开的天幕前,身披旧祭袍,手握骨杖。
脸还是记忆里的那张脸。
皱纹、眉骨,连左眼下那道伤疤都一模一样。
狼庭大君轻叹一声。
他记的对方当年冲击道君失败,是他亲手收的尸。
也是他亲自把那具尸身送入雪山最深处。
可如今旧人站在他面前,身上缠着黑色桃根,眼神里全是冷硬的执念。
狼庭大君抬起手。
风雪之中,万千狼骨法相从北荒大地立起。
有的来自荒原,有的来自雪山,有的来自狼骨大葬深处。
死去的狼庭先祖残意被唤醒,化作骨白狼群围在天穹四方。
权柄——
【狼胥】
以先祖狼骨为凭,以七部血契为线。
死后归骨,血脉归祠,族群延续。
狼庭大君的眼神很冷,还蕴含怒。
“都死透了,何必再爬出来,还弄成这副鬼样子。”
上一代大祭司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雪阙台上,三部紫府已死。
那是失算之后的阴沉。
可他很快抬头,骨杖点在虚空。
散落在北荒各处的血誓残响被他强行牵引出来。
那些曾经向狼庭立誓的名字,此刻都化成了暗红色的祭文。
誓约变成枷锁,血脉变成柴薪。
死去之人的名字被他摘了出来。
权柄——
【歃命】
以血为誓,以命为祭!
这是执念道主赐下的残缺权柄。
它无法庇护任何族人,只会把所有族人推向血祭。
狼庭大君身后的骨白狼群齐声低吼。
七部血契在他掌中亮起,定住那些乱窜的血祭名字。
“你当年求道,图的可不是这个!”
上一代大祭司盯着他。
“我当初为狼庭求路,就是为了让狼庭能活下去啊。”
狼庭大君微微一顿。
很多年前,北荒比现在更苦。
仙朝铁骑常年北逼,道门修士也常在雪线外试探。
那时的狼庭资源少,族人少,能修到紫府的人更少。
上一代大祭司就是在那个时候崛起。
他是千年难遇的祭道奇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狼庭第二位道君。
狼庭大君也这样以为过。
那时两人曾并肩立在狼骨大葬前。
大祭司看着七部族火一夜未睡。
他当时的眼神很亮,明亮的异于常人。
他说仅靠寂灭杀伐,护不住北荒。
狼庭需要第二条大道!
一条从血誓和祭祀里走出来的道!
后来他闭关。
再后来,狼骨深处传来失败的消息。
法理反噬,紫府崩毁,尸身冰冷。
狼庭大君亲眼见了那具尸体。
他也亲耳听见最后一缕神魂散去的声音。
想到这里,狼庭大君看向对面。
“你当年已经死了。”
大祭司眼神突然变的阴冷。
一缕缕漆黑执念从他袖口钻出,蜿蜒爬行。
“是,我已经死了。”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团祭火在燃烧。
“我求道失败,身死道消。”
“可我死前还在想,狼庭凭什么只能这样。”
“凭什么七部血脉一代代死在雪地里?凭什么我们只能等着别人攻伐?”
“我不甘心!”
“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北荒不该如此,狼庭不该如此!”
狼庭大君双眼微微眯起。
执念!
那一刻的执念引来了不该来的存在。
大祭司的声音变的沙哑。
“所以……失败那一刻我听见了祂的声音。”
“道主看见了我!”
天穹裂缝深处,一缕黑色执念落下。
大祭司祭袍被风吹起,露出里面干枯的身躯。
那具身体早已失去活人生机。
他还能站在这里全靠【歃命】这道权柄支撑。
狼庭大君眼里的怒意渐渐变成悲凉。
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大祭司。
可他也早就成了执念道主手里的傀儡。
大祭司继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极端的认真。
“你做不到的事,由我来。”
“我给狼庭找来一条新的出路!”
狼庭大君抬眼。
骨白狼群在他身后向前一步。
七部血契放出灰白光芒,直接切断了大祭司牵来的数百道血名。
那些血名碎开化作雪中灰烬。
“把族人献给执念道主也叫新路?”
“你找到的路,狼庭不屑走。”
大祭司眼神变的凌厉起来。
“只要道主降临,北荒便能脱出这片苦地。”
狼庭大君盯着他,心里已经做出判断。
堕入执道,唯有执念。
无可救,不可救。
狼庭大君抬手,身后狼骨大葬的虚影横在天穹。
那是一具庞大到看不到尽头的古狼骸骨。
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七部先祖的名字。
【狼胥】法理随之展开。
死后归骨,血脉归祠。
只要狼庭血脉还认祖归祠,外来的污染就无法轻易夺走他们的真名。
大祭司手里的【歃命】被逼的一点点后退。
他眼神阴沉,骨杖猛地敲下。
血色祭文再次爆发。
无数旧誓从风雪里升起,向狼骨大葬缠去。
狼庭大君一步踏出。
骨白狼群随他冲杀。
两股权柄撞在一起。
天穹又裂开数道口子。
下方雪山震动,远处荒原也传来沉闷响声。
狼庭大君心里清楚不能再拖。
裴云已经稳住下方,三部高层已除,血祭后手也被截断。
现在只剩眼前这个死过一次的旧友。
只要斩掉他,天玑这一劫才算真正过去。
他看着大祭司,眼神彻底冷峻。
“你为狼庭求过道,我敬你。”
“可你如今已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友人。”
狼庭大君抬起右手,七部血契同时落入掌中化作一柄骨白长矛。
狼骨大葬的虚影随之低头。
万千先祖残意一同看向大祭司。
“这一回,我再送你入葬!”
大祭司盯着那柄骨矛,眼神里第一次生出明显的恨。
他恨狼庭忘了他。
恨族人只记的大君。
恨自己明明为北荒求路,却天道不许!
黑色执念在他背后暴涨,远处裂缝深处似有一只眼睁开。
大祭司举起骨杖,暗红祭火照亮他的脸。
“那就看看,七部血契还能护住你们多久。”
下一刻骨矛与祭杖在天穹正中相撞。
北荒风雪倒卷千里。
两道权柄撞出的裂口从雪山上方一路撕到更高处。
裂口里面星河和混沌反复浮现,又被风雪重新遮住。
狼庭大君的眼神冷漠且带着杀意。
他不再也不能把眼前之人当成旧友。
一念落下。
狼骨大葬深处传来低沉狼啸。
那声音从地底升起穿过群山,穿过风雪,最后落在天穹之上。
下一刻,整片天穹被一具巨大狼骨撑开。
一根根骨白脊柱横在云层深处弯曲成穹庐。
雪山、荒原、石帐、狼祠……
都被笼进这片骨白天幕之下。
权柄【狼胥】。
风雪里七部先祖之影陆续浮现。
有人披兽皮,有人持骨刀,有人身披旧甲,有人只剩残破魂影。
他们都立在狼骨穹庐下沉默看向上一代大祭司。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怒也有悲。
狼庭大君一步向前,脚下群山同时震动。
山里埋葬的无数修士累累骸骨在回应他!
荒原上的狼祠石柱也一根根亮起灰白光芒。
七部血契顺着骨矛蔓延,把北荒大地和狼骨大葬连在一起。
这一刻北荒仍是狼庭的北荒。
族人死后归骨,血脉归祠,旧誓归祖。
大祭司手里的祭杖被逼的向后退去。
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沉。
他清楚自己胜不了。
眼前这个人是完整道君,又坐在狼骨大葬之上,七部血契还在他掌中。
硬拼下去,自己这具死了多年的残躯迟早会被打回狼骨深处。
可他本来也没想赢。
大祭司抬起头,骨杖往天幕裂口一点。
裂缝里黑红色祭绳垂落下来。
一根。
十根。
百根。
每一道祭绳上都挂着一场狼庭誓约。
那是七部曾经立下的血盟。
一代又一代族人割腕立誓,用血写下同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