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玉虚尺?
裴云愣了一下,随后蹙眉。
这件道君之宝此时正躺在他的紫府天地内。
自打都玉清微宗那件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以太上法理进行温养。
之前虚怀真人御使此宝,与他御使的三辰炼月阵法理之争,碰出了些细微裂痕。
如今这些裂痕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其中蕴含的【清圣】权柄,倒是已经恢复到可以驱使的程度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完全可以解开柳沉舟体内的上古奇毒。
‘只不过……’
裴云暗自思索。
“魇寒青”作为上古奇毒,这玩意总不可能烂大街吧?
整个南疆能搞到这种东西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此时再去看系统给出的第一条情报,顾流云一直掌握有柳沉舟的行踪。
很明显,双方之前已经交过手,毒也是在那个时候给柳沉舟种下的。
有奇毒在身,且还是在南疆自家地盘里,顾流云当然不会急了。
放着柳沉舟不收网,就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而此时,他裴云来了。
以“追捕柳沉舟”为名,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引入南疆腹地。
杀了柳沉舟,得到太傅留下的东西,再用计困住他。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啊!
裴云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
……
次日。
南疆天刚蒙蒙亮,裴云的房门便被人叩响。
“裴镇抚。”
陆景箓轻声细语中隐含一丝急促。
裴云暗道一声“果然”,随后轻笑一声后起身开门,佯装讶异。
“陆长史,什么事值得这么一大早就来?”
陆景箓拱手一礼。
“裴镇抚,王府刚刚接到线报,在南疆腹地深处,发现了柳沉舟的踪迹。”
“王爷知道裴镇抚如今正追查幽州镇抚司一案,而作为唯一活口的柳沉舟无疑是重要线索。”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若是裴镇抚愿意,可随我等一同前往,将柳沉舟带回,当面问个明白。”
裴云本来倚着门框,听到陆景箓的话语,忽然笑了。
“王爷考虑的当真周到。”
“那是自然。”
陆景箓面带笑意开口道:
“王爷说了,这毕竟是镇抚司内部的大案,即便柳沉舟逃到了南疆,有裴镇抚在,王爷他也不愿越俎代庖。”
“行了,不用说了,我随你们前去。”
裴云甚至都未曾考虑,一口应下。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直接让陆景箓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云答应的如此干脆。
按照预想,以裴云的心思缜密,听到这事至少也该犹豫或是出言试探一番,他还为此想了诸多理由与借口。
可谁知道,裴云问也不问,一口应下。
可随即陆景箓便收起了眼底的意外之色,神色恢复如常。
“既然如此,我这便去回禀王爷。”
“陆长史稍等。”
裴云忽的开口。
“嗯?裴镇抚还有什么事么?”
陆景箓回身,面色疑惑。
裴云笑了笑。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此去同去的,都有谁。”
陆景箓恍然一笑。
“此番前去的,有王府的两位追随王爷许久的紫府供奉,韩沛霜韩供奉,以及孙旷野孙供奉。”
“而除了两位外,另有王府幕僚言澹先生同行。”
说到此处,陆景箓顿了顿,继续开口。
“王爷吩咐过,此行路遥水远,裴镇抚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不便之处,尽数告知言先生即可。”
“幕僚,言澹先生么?”
裴云回想起昨日在小楼,那个模样白净的幕僚。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之前他故意在顾流云面前提到“上古言官”时。
顾流云倒是没什么反应,可这位幕僚先生的反应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之后陆景箓低声告退。
在送走对方后,裴云脸上笑意敛去。
那便看看对方打算耍什么花样。
……
不多时,四道紫府法理化作璀璨遁光自镇南王府拔地而起,向着南疆腹地遁去。
裴云驾驭遁光,而其身侧则另有三人呈半包围之势。
离裴云最近的,便是那位幕僚言澹先生。
此人今日换了身青灰色长衫,大袖飘摇,笑起来面容相当和善。
像是私塾里的好好先生一般,一点脾气没有。
但此人境界为紫府真君后期!
而在裴云和言澹身后左右两侧,则分别是韩沛霜与孙旷野。
这两人都是镇南王府的紫府供奉。
韩沛霜是个模样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修,性格颇冷,从出发到现在一言不发,也一眼没正眼瞧过裴云。
而孙旷野则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身劲装,裸露在外的肌肤肌肉虬结。
裴云短暂打量几眼,意识到对方走的应该是主要打磨肉身的路子。
这种修士,最忌讳和其近身搏杀。
抛开实力不谈,这两人此时的位置也有点说法。
裴云余光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两位紫府真君的位置,刚好卡在裴云的“退路”上。
若是裴云忽然暴起离开,无论哪个方向,都会被这两人拦截。
裴云把一切尽收眼底,表面却不动声色,佯装不知。
“说来,裴镇抚这是头一回深入南疆腹地吧?”
言澹忽然开口,语气闲静。
“嗯。”
裴云随口应道。
“甚至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南疆,之前也只是在镇抚司的卷宗里读过。”
言澹闻言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裴镇抚可要小心了。”
“这南疆腹地可不比中州云州这等灵气富足,山清水秀之地。”
“南疆毒虫过境,遮天蔽日,就连金丹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并且这里的魔道修士也不太讲规矩。”
裴云笑意不减。
“多谢言先生提醒了。”
言澹把话头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说来裴镇抚此番查案,想必是提前费了不小的功夫做准备吧?”
“听闻镇抚司锦衣卫情报网六州五湖四海,裴镇抚情报恍如天人的传闻更是天下闻名,不知裴镇抚在南疆这边,可有什么布局?”
呵!
裴云心底暗笑。
他还寻思此人莫名其妙献殷勤是为何,原来算盘打在这里啊
看来是之前那番和顾流云对话时透露出的一些情报,让此人慌了神,所以才打算刺探他的情报来源。
“要说镇抚司嘛,那肯定在南疆有眼线的。”
裴云并未否认。
“毕竟严先生也知晓,即便南疆不设镇抚司,但锦衣卫总要有东西报给陛下的。”
“不过说实话,南疆毕竟是王爷的地盘,我们镇抚司也是知道分寸的。”
“理解理解。”
言澹连连点头。
“那裴镇抚您有没有……”
“我么?哈哈……”
裴云只是轻笑一声,随即不再言语。
有还是没有,自己猜去吧。
言澹微微蹙眉,不满裴云这个回答,但他也不可能追问到底,只能就此作罢。
裴云心底冷哼一声。
想试探他在南疆是否有独立于镇抚司之外的情报来源?
毕竟如果他手里真的掌握着不同于镇抚司,且连镇南王府都毫无觉察,从未发现的情报网,那顾流云怕是吃饭睡觉都不安稳了。
所以裴云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一个模糊的回答,随便对方猜。
不过让对方猜八辈子也猜不到他的情报来源在哪。
……
遁光向南行,山峦逐渐密集,化作连绵群山,山间混合着瘴气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约莫一个时辰后,言澹忽然神色微动,止住身形。
“应当就是附近了。”
随后言澹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小虫。
小虫指甲盖大小,背生双翅,翅上有几道天生的青色纹路。
蛊虫。
此为南疆特有,多用来追踪。
裴云多看了几眼。
准备的如此齐全,看来确实是盯梢许久了。
言澹伸手拂过虫身,那蛊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展翅,朝着众人下方一处山谷飞去。
“在下面!”
四人随着蛊虫,落入谷中。
……
山谷幽深,山水潺潺。
在山谷尽头,一块数层楼高的巨石之上,一道身影盘坐着。
柳沉舟。
看上去四十岁的中年模样,身形清瘦,身上属于指挥使的官服已经破损。
曾经的幽州镇抚司指挥使,紫府真君。
如今却像个苦行僧一般,嘴唇干裂发白,甚至还隐隐透着青。
裴云神念扫过柳沉舟,眼神微动。
柳沉舟修行法门为木行道统,紫府法理名为【万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