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迁拔擢,皆以战功为准。
“我也晓得,吃空饷、饮兵血之事在军中从来难免,只是你日后且收敛些,休被监察抓住,否则一旦军法从事,我也不会保你。
“你回去,带你手下那些人一起多读汉律、汉科、军法。
“还有,我大汉王师不是曹魏那般的窃国残民之贼。
“你但凡纵容部曲侵扰、残虐百姓,那护军刘敏你也见过了,恐怕要抓你杀头,以儆效尤,到时我也不会保你。”
“末将明白!”褚球顿时凛然。
魏延摆摆手,这厮便躬身退下,那五短肥胖的身子一路小碎步往自己营盘去了。
…
谷城西。
涧谷口。
韩昂勒住战马,眯着眼往东边望了望,只见谷城炊烟袅袅,隐约能看见有汉军士卒在城头走动,城下也仍有不少汉军的帐篷。
他身后是长长的队伍,从函谷关方向绵延过来。
几百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成堆的粮食,成捆的长矛、一摞一摞的铠甲、成箱的箭矢,还有些车上坐着伤兵。
押车的义军士卒脸上带着兴奋,脚步也很是勤快,时不时吆喝一声,让前面走慢些。
他与孟琰率众追程喜之军一路追到新安,新安是他韩昂的老家,哪家豪强不认识?
而事实上,还没等他联络,就已经有七八家豪强,带着私兵部曲数百近千人出来截击程喜,打得程喜溃军一个手足无措。
最后汉军直接杀到渑池,这才终于止住了脚步。
其间缴获的甲兵足以武装三校人马,粮草更是不可计数。
又得豪强归义带来两千余众,暂时唯他韩昂马首是瞻。这些私兵部曲的战斗力,可是比那些仓促起义的流民军要强得多。
而现在运送的,已是此战最后一批战获了。
函谷关被他们堆了柴,放了火,推了墙,几乎成了废关。
他与虎步监孟琰说话间,身后又有一队负粮食的布衣赶上来,这些人不是义军,而是俘虏。
前几日捕获的俘虏,按照骠骑将军的军令,挑了些伤残的,直接发给干粮放到渑池那边去了。
剩下几千人分成几批,让他们驮着粮食辎重出了函谷关,与骠骑将军在谷城外会合一处。
剩下的这几百,还在等着处置。
宣义郎每日都去俘虏营里宣讲。
护军刘敏带来的那些宣义郎,只要少部分是蜀中、关中的寒族、豪族子弟,大多则是关中魏军俘虏里感念王师恩德、自愿留下的。
他们操一口河北、河南口音,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对魏军俘虏们讲起了曹魏如何苛待士家,如何凌虐士卒,又讲他们在大汉这边得到了何样的优待。
着重要讲的就是,大汉并没有屠杀、凌虐俘虏的传统。
而根据着俘虏确实能吃上饱饭,确实没有被打杀的现实情况来看,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大大增加,俘虏也确实安定了很多,没有再进行大规模的暴动了。
东方一骑奔来。
正是那唤作飞毛腿的窦必。
窦必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来,跑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了喘了两口气道:
“孟虎步!
“擒虎兄!
“骠骑将军有令!
“再将一些老弱伤残的魏军俘虏,发些粮食,释放到南山!”
“好。”主事的孟琰点点头。
“这次挑多少人?”韩昂问。
窦必道:“骠骑将军没说具体数目,只道挑些老弱伤残的,让他们上山就成。”
孟琰点头道:“明白了,你且回去复命,说我们这就办。”
窦必抱拳,翻身上马,又一溜烟往东边去了。
韩昂转头看向孟琰:“孟虎步,这事你来办还是我来办?”
孟琰道:
“你来吧,我去清点甲仗。”
韩昂点点头,拨马往俘虏营那边去了。
俘虏营扎在谷城下边的一片平地上,周围挖了一圈浅沟,插了几根木桩,算是营界。
策马进营,翻身下马,韩昂朝一个宣义郎招招手。
那宣义郎小跑过来,躬身道:
“韩校尉。”
韩昂肃容道:“骠骑将军有令,挑一批老弱伤残的,发二日干粮,放他们上南山。。”
那宣义郎马上会意:“明白!”
不多时,二十来个宣义郎将一些老弱伤残的俘虏召集起来。
“都听着!”
“我大汉王师,仁义之师!”
“尔等都是被曹魏逼着当兵的,非尔等所愿也!
“骠骑将军有令,发给干粮,放你们走!”
一时间,俘虏营里三百来号俘虏全部骚动起来。
“当真……当真放我们走?”
“当真!”
“发二日干粮,现在就走!”
“往南山上去,那边有魏军,你们都去投奔他们!”
…
南山。
桓峻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山下看了很久。
山下那条官道上,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几百号人,三五成群,往南山这边来了,稀稀拉拉的,不像是汉军攻山的样子。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那些人…好像是朝咱们这边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群人又走近了些,才终于能看清了,绝不是汉军,而是一群穿着魏军衣衫的人。
“是…是咱们的人?”
他亲兵惊讶了起来。
桓峻眉头皱得更紧了。
“将军,要不要派几个人下去看看?”亲兵问。
桓峻沉默片刻,点点头。
亲兵招呼了几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
过了一刻钟左右的工夫,那几个下山的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俘虏。
“将军!”一个亲兵跑上前来,脸色古怪得很,“当真是咱们大魏王师被俘的!还有咱本部的,汉军…汉军把他们都放了!”
桓峻一下子愣了又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