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非是献丑,更无能抢将军如此奇功。只是将军应也已知晓,小子此番所携部曲非只三五人,而乃六百余众,便在洛南三四里外,可供将军驱驰!”
那唤作刘昇的游侠儿慷慨以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魏延闻得此言直接一愣,旋即怒视马劲,马劲且惊且怒看了那刘氏子一眼,紧接着仓促拱手,速速退出帐去。
几人在帐中无言,魏延只命亲兵将刘敏、孟琰、韩昂等人叫来,又不多时,马劲回得帐来。
他身后再次带了几人,其中一人倒跟刘昇长相有七分相似,不必说自是亲兄弟无疑了。
马劲面色难看地来到魏延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魏延第一次正经地打量起了这叫作刘昇的汉子:“你是觉得我军中无马么?”
刘昇正色而答:“非是如此,只是将军营中军马军牛自有用处,且老马识途,小子带些驽马、驽牛,也是为了不迷失方向。”
几百部曲,再加上几百头驽马、驽牛,已经算是很大的投资了,魏延没有道理不纳。
只是这般雄厚的资产,光靠那一身游侠儿打扮的青年,跟他那扮相类似的兄弟,多半聚不起来。想来便是那叫作楚肥的富商出资相助。这倒有几分先帝少时得张世平、苏双两名富商相助的模样了。
其人竟也是太祖后裔不成?魏延心中略略惊诧的同时,又已经对这洛中游侠儿有了初步的印象。
其人所言,带驽马、驽牛是为了不迷失方向,显然又是一番谦辞,他既来献此强袭之策,这批驮畜便是协助汉军驮装备用的。
而更重要的是什么?
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确实有把一支军队带到大营数里以内而使斥候不能察觉的能力。
这固然是晨雾在起作用,但侧面也能说明,他对洛中山川地势必有一定的了解。
这样的人,魏延军中如何没有?只是这叫作刘昇的游侠儿,在如此时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终究比那些早已在魏延面前夸口之人更多了几分可信。
自洛阳至黑石关,凡五十余里,倘要奇袭,便要绕小路而走,道路难行且不说,路程还要再多上十几二十里,等军队赶到的时候,恐怕都已将近落日了。
所以魏延虽建有此策,却也没有得到刘敏、孟琰诸将的认可,就连他自己也在犹豫之中,遂没有因此大骂这些庸才不知兵。
直到此刻,这叫作刘昇的游侠儿自巩县来,带着数百部曲,躲过了魏军、汉军布在四方的斥候,直接出现在汉军营地几里以外,才终于让魏延下定了决心。
不要说三四里,就是十里距离内被发现,也足以做很多布置了,魏延心中已有定计。
又不多时,韩昂先至帐中,紧接着刘敏、孟琰,最后狐晋、陆灵、褚球诸校尉也一个一个入了帐。
几人看见帐中站着几个生人,无不疑惑。
魏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个生人的来历,教得众人既惊更疑,魏延却直截了当地拍了板:
“魏寇盘踞北邙,龟缩洛阳,便连洛南三关之军轻易亦不敢动,由是观之,有人或许便能得出魏寇惧我王师之论。
“其实却不然,魏寇不过惧与我王师野战而已。
“洛阳首善之地,存保家卫族之念者众。
“倘若今日是陛下亲临东都,东都未必不能克复。
“可真想凭几万义军夺下如此巨城,不啻于痴人说梦,我魏延都不敢做此美梦。”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下:
“魏寇之所以不敢轻动,不过因我大汉王师近月声威大振,累日气势雄雄,不知我虚实而已。
“至于我命大军摆出攻城器械,状欲拔城,也不过是虚张声势,震怖敌寇罢了。
“一旦当真强攻洛阳,则虚实便要为敌所窥见,再想建功杀敌,耀我大汉国威于洛阳,便相当于刀尖上跳舞了。”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点头。
讲道理,魏军在害怕,汉军又如何不担忧前功尽弃?只是魏延给大家画了一个巨大的饼,使得大家都想要问鼎扬威于洛阳,遂将种种潜在的担忧暂时按下去罢了。
乃至于见到魏军兵不敢出,又有不少人产生了不小的侥幸,万一当真一举攻拔洛阳,又将如何?一念至此便连心脏都狂跳起来。
反而魏延还保持着相当的清醒,他耀武扬威、替天子问鼎之轻重的目的已经达到,随时可以撤退。
只是敌军竟再次卖了个破绽,如果能以小代价斩获大战果,他又何乐而不为?
魏延先是看向孟琰:
“孟虎步,你且亲自带上两千虎步,再督两千义军,西撤十里,上北邙山藏伏。”
孟琰当即一怔:“藏伏北邙?”
魏延颔首:
“邙山我也去看了,似山非山,上有土台,绵延百里,倒与关中五丈塬、白鹿塬等台塬相类似,又千沟万壑,可以藏兵。
“你且上山,若我不得已撤军,你可防洛阳出兵截我后路。若我作势佯败,洛阳敢动,你居高临下,也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孟琰思索片刻,抱拳称唯。
魏延复又看向狐晋:
“狐晋,你领本部一千步卒,督褚球领麾下六百余众,再督韩昂领麾下两千义军,领我本部三百骑,间道直赴黑石关!”
狐晋、韩昂、褚球几人得令,俱是精神一振,无有怯者,唯先后抱拳领命而已。
魏延将大体计策言说一番,又详叙了几个备案,命他们相机行事,最后叫来在帐外候命的游侠儿。
“刘再兴。”
“将军但有吩咐!无所不可!”
魏延难得点点头:
“你忠勇可嘉,智谋可信,且携几名心腹为我王师向导,至于你带来那几百部曲,难堪大用,暂且留我营中,在我麾下听命。”
刘昇惊喜之色形于颜色:
“昔前汉高祖皇帝,于高阳传舍召见郦生,遂得陈留!今将军不嫌小子粗鄙,纳小子于帐前,唯愿效仿先贤,为将军前驱,指引间道,必不辱使命!”
…
黎明前。
雾气正浓。
洛水北岸的汉军营寨点起火把,火光在雾中也只剩下昏黄的一点,照不出五步开外,牛马、兵士组织着离了营寨,向南边被汉军控制的两座浮桥行去。
雾气在河面上缓缓流动,队伍过了洛水,却是没有向东折去,反而继续一路向南。
作为向导的刘昇走在最前头,没多久就带着这支队伍进入了一段荒废的枯水河道。
这是大谷关马涧水故道,不知是何时改的道了,卵石满地,野草芦苇比人还高,沿着这废弃河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才开始泛青。
雾气也薄了些,寻常将士也能看出十几步远了,四周仍是荒滩,而出乎狐晋、韩昂等汉将预料的是,一路上,竟不时有刘昇留在小道放哨的部曲加入队伍。
汉军一路朝着大谷关行走,天初亮日未升之时,穿越野林荒村,又转进了另外一条不知名的河道。
这河道比先前那大谷关马涧水冲出来的故道更加难走了几分,脚下的卵石越来越大,驮武备的牛马速度也慢了起来。
韩昂走在队伍中段,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雾气在慢慢散,天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见东边有隐隐的红光,日头快出来了。
他着皱眉加快了几步,追上队伍对前头的刘昇问了一句。刘昇摇头指了指前面,又继续走。
行不数里,河道拐了个弯,向北折去,刘昇没有往北,而是向东上了岸,翻过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乡道横在面前,蜿蜒地伸向东北方向,消失在雾里,不知尽头究竟何在,而乡道上依旧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讲道理,韩昂、狐晋等汉军将校已经不能分清东西南北了。
因为四野茫茫,东西南北二三里外依旧是一片雾气,没有一个能够确定方向的参照物。
到了这种境地,这支汉军的生死存亡便全部掌控在向导手中了。
韩昂自谓对洛阳地形熟悉,却也只是熟悉他曾经走过的道路。
如今踏上了那唤作刘昇的游侠儿开的路,即便心中有种种忐忑,也只能听之任之。
队伍里,那些曾经在魏延面前夸口说,对洛阳山川地势了如指掌的向导们,这时也全都闭了嘴。
直到队伍离开乡道走了四五里,远远望见一座建在丘陵上的坞堡,才终于有人认出,这里乃是落犬聚。
其地距洛阳二十余里,距大谷关亦二十余里,伊水故道就在北方七八里外,顺着伊水故道一路向东,就能到达巩县。
队伍继续间道东行。
行不多时,太阳终于出来了。
阳光照在队伍里,将士擎举的认旗上绣着曹魏的标识,那叫作褚球的降将一身魏军校尉打扮,此刻牵马走在队伍最前头。
日中之时,这支队伍终于从野地回到了官道上,竟不躲藏,而是就在官道两侧明目张胆地扎营休憩,乃至炊烟都升了起来。
…
首阳山。
已有两万大军聚在此地。
一万在山上,一万在山下。
中军大帐扎在山顶边缘,帐内,镇北将军吕昭疲惫不堪,煎熬难安。
护匈奴中郎将刘靖昨日带着五千人马并千余匈奴轻骑先至,结果直接被汉军精骑突袭,幸好只是前军死了三百多人,没有造成大祸。
他在虎牢关前收到消息,昼夜兼程匆匆赶至,到现在都还未尝有片刻合眼。
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更可恨的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洛阳情况到底如何了。
一员斥候奔入帐来,说了几句。
他登时怒极:
“又没了?!”
“派出去三拨斥候近百人,竟连一人都没回来?蜀寇竟当真有如此之势了吗?!”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
吕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护匈奴中郎将刘靖身上:“文恭,你且派人将那破六奚唤来!”
叫作刘靖的中年文士颔首,叫来一名亲兵吩咐了几句,那亲兵旋即应声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高鼻深目、身形并不如何高大的匈奴人入得帐来,其人一身华夏衣冠,却又髡头编辫,委实有些不伦不类,正是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的亲弟弟,右谷蠡王破六奚了。
因匈奴无字,名字皆以音译,所以不少汉化匈奴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名字附会一个汉姓。
这破六奚汉化以后便把自己叫作潘六奚,但吕昭这些汉人唤他还是唤破六奚,鄙其卑贱。
潘六奚行了一礼,汉话说得倒也流利:“不知吕镇北叫我前来,有何吩咐?”
吕昭起身走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破六奚!我此前亦护南匈奴,非不知你族部民习性如何!但如今不是你等讨价还价之时了!
“国事危急,洛阳遭困,你匈奴单于呼厨泉亦在京中,马上把你的人马叫到前军听侯调令!”
潘六奚脸色变了变,迟疑道:
“吕镇北,不是我们不想出力,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吕昭哪里不知这个匈奴蛮子想说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几度。
“许昌城外尔等抓了数千奴隶,抢掠财货无算,那时尔等战马安就不瘦?安就不弱?!”
潘六奚脸上神色实在无奈,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
“吕镇北,那是之前的事了。
“从并州南下,又从许昌回来,奔波一千多里,战马过冬,本来就掉膘不少,此番南下北上太急,战马无不受伤,实在是…
“将军昨日不在没有看见,那场遭遇战,我们匈族不是不想打,是真打不过。只折了百余骑,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了。”
他一脸肉痛,又道:
“还有一事,吕镇北或许不知。
“昨日遭遇战,蜀军战马膘肥体壮尚且不说,其速度快得实在是不同寻常,就连我部族最快的战马恐怕也不过如此。
“而这样快的战马,蜀寇竟有数百匹,非但跑得快,跑得还稳,就连拐弯时候的灵活,也远远超过我们部族战马,总体资质,远超我部族战马最雄壮的时候。
“难道……难道是他们得到了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不成?”
昨日遭遇战,汉军虽然也伤了几名骑士,但最后撤退的时候,就连一匹战马都没有留下来。
这破六奚只远远在高处望见汉军天策精骑追着匈奴打,没有亲自策马参战。
除了汉军可能得了一批汗血宝马以外,他实在想不到汉军的战马为何会这么快这么稳这么灵活?
“汉军战马,本就比我部族战马肥壮三成不止。
“又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我等就是再多长一条腿,又如何是他们对手?
“镇北将军,你们汉人…你们魏人有句古话,叫作『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不是我匈族不想为大魏效力,实在是我等做不到啊!”
“够了!”吕昭一挥手,懒得再听他废话。
“尔等昨日虽败,却败在无备!
“我也不指望你们匈奴去跟蜀骑硬拼。
“但你的人马全给我撒出去,分成十股,二十股,蜀寇总不能也分成十股二十股?
“你人数众多,总有一股人马能够逼近洛阳十里以内。
“一是带回些消息。
“二则示洛阳援之将至。
“这个……总能做到吧?”
潘六奚迟疑了一下,终于抱拳领命,转身出帐去了。
吕昭盯着他退出帐外,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刘靖:“文恭,他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刘靖沉吟道:
“将军,匈奴人靠不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那破六奚说的有一句倒是真的。
“蜀寇战马确实不同寻常,跑起来又快又稳,这事昨日我在首阳山上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吕昭沉默片刻,刚想下令,命山下两万大军向西进拔五六里,离洛阳再近一些,帐外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个背负羽旗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帐来,“将军!南边来了七八骑,说是…缑氏土民,有紧急军情求见!”
吕昭心下一惊,眉头一皱:
“缑氏土民?带进来!”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
其人着一身深衣,头戴葛巾,面色因情急有些发白,进帐后便躬身行礼,激动颤声,“土民庞望,乃缑氏寒族,见过将军!”
吕昭摆摆手:
“不必多礼!”
“你说有紧急军情?”
那叫作庞望的寒族抬起头来,身子仍因激动不住发颤,神色间犹带着几分惊疑:
“将军,未时左右,小人在缑氏九龙岭西北野地里,看见……看见一支军队!”
帐中众人俱是一惊,吕昭心脏差点停了一拍,急问:“九龙岭?什么军队?”
“打着我大魏王师旗号,穿着我大魏王师衣甲的军队!约莫有…两千来人!”庞望急答。
“小人家中奴仆本在地里耕作,远远望见一支军队自南边过来,沿着官道往东北走。”
吕昭眼神一凝:
“从南边过来的?”
“是!”
“小人起初闻报,也以为是大谷关驰援洛阳的援军,可到九龙岭上仔细一看,走的路线不对!
“他们从官道上走了不过二里,大概是见四下无人,突然就拐进了小路,往东边去了!
“小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大谷关但有援军,也应当往洛阳方向去,至少往首阳山方向来,怎么反而往东面黑石关走?这才赶紧前来报信!”
吕昭盯着他:
“你刚才说……有两千人?”
“小人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小人家兄庞瞻,去岁得河南尹大中正祝闻品为下上,举为郎,在洛阳任职。
“小人常往来洛阳缑氏之间,也见过不少兵马,两千余人,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吕昭沉默片刻,忽然转向刘靖:
“大谷关可有援军往这边来?”
刘靖摇头:
“绝无可能!
“大谷关守军不过五千,哪里还能再抽两千人往北?除非是满镇东淮南军到了!
“可就算满镇东要驰援洛阳,也绝无可能舍洛阳、首阳山而东趋黑石关!此必蜀寇无疑!”
吕昭听得颔首连连,怒哼一声:
“魏延这厮屡用奇兵!这易服骗关之策,也都已被蜀寇用烂了!竟还觉不够!欺我大魏无人乎?!”
他来到舆图前,思前想后,最后点住洛水与石子涧相交之处,道:
“黄亭石子涧!彼处水浅,徒步可涉,若要袭击我军后队,必在此处渡洛!”
自首阳山南注的寻水,与曲折的洛水在黄亭形成了一个口袋,且口袋的东北处出口,北山南水之间只有三十余步宽的道路。
一旦汉军从这个地方奇袭,一则可分一支军队向黑石关逐杀魏军。
二则可以分一军向西,把西面的魏军又堵死在寻、洛二水之间。
彼处只有两条木桥,仓促之间安能得渡?
帐内诸将一看此处地形,便已晓得期间暗藏的凶险,一个个脸色无不大变,又全都心有余悸起来。
他们的斥候全部放在了西线,竟是全没想到蜀寇竟敢再来奇袭,真要让蜀寇在此得了手,他们这支军队直接就被蜀寇夹在中间。
虽说可以上首阳山御敌,必不会全军覆没,但谁敢说自己一定不是战死沙场的那个?
吕昭急忙下令:“传令下去,命还在后头的军队全部戒备!立刻收缩聚集,防敌偷袭!”
亲兵已经奔出一人。
他又看向舆图,问:
“朱术、路蕃二将今在何处?”
镇北将军长史应璩思索着答道:
“他二人巳时率四千人马出了黑石关,稍作休整,此刻…应当就在寻洛二水之间!”
吕昭了然颔首:
“好!
“即刻派人去寻口,命朱术、路蕃立刻领麾下四千人马择地埋伏!
“黄亭石子涧一带,两岸地形复杂,野苇丛生,正好设伏!蜀寇若当真自石子涧登岸发难,便出于其后瓮中捉鳖!”
亲兵领命,匆匆出帐。
吕昭又叫来潘六奚。
“破六奚!”
“你人马现在何处?”
潘六奚迟疑了一下,答:
“便在寻水以西营地里……”
“彼处地形狭窄,一旦生乱,便是人践马踏,即刻调到此处来!先按兵不动!”
吕昭军令既下,不容置疑。
那右骨蠡王潘六奚愣了一愣。
“不须去前方探查了?”
“不必去了!上首阳山!”
骑兵借着山势俯冲而下,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因为速度够快,一旦绕至敌后,敌军根本来不及调度。
吕昭现在所忧,就是匈奴骑兵没有什么调度可言。
一旦将匈奴骑兵派到西面迎敌,万一汉军骑兵杀将过来,匈奴陷入混乱向本阵反冲,到时候东线的伏击再出问题的话,直接就要没了。
前车之鉴,洛阳告急,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须万分斟酌。
…
日头偏西。
黄亭,洛曲。
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中,枯黄的苇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比人还高出半个身子,去冬的干叶挂在秆上,风吹来便沙沙作响。
汉军将士走了大半日,此刻也已很是疲惫了,就连驮畜的鼻子嘴巴也喷着白气,累得不轻。
负责领军的狐晋环顾四周,抬起手臂往下压了压,全军就地歇息,他才传令下去:
“把甲仗弓弩从驮畜背上取下来,就地歇一刻钟,其后穿戴整齐,准备作战!”